林霰道:“霁儿,你离开京城,要去哪里?姑母不许你走。你一个人走了,姑母怎么办?”
“听说江南风景不错,又是鱼米富庶之乡,我想去那里逛一逛。等逛够了,就回凌源县,去我爹娘的坟前拜一拜。”
听到林时雨最后说要回凌源县祭拜兄嫂时,林霰也不再先前那么激烈反对了。
因为她也想去兄嫂的坟前,跪一跪,拜一拜。
求他们保佑林时雨此生过得顺遂平安,再请求他们的原谅。
原谅她,没有照顾好他们唯一的血脉。
也原谅她苟且偷生至今。
可她不敢面对兄嫂的墓碑,只能跪在佛堂里赎罪。
“要去多久?”
林时雨瞬间明白姑母话里的意思,眉眼弯弯道:“……三年吧。”
她扳着指头细细计划着:“先去江南住上一年半载的,等住腻了就寻个好天气,回凌源县落脚。这次,我会让人好好修缮一下爹娘的坟,还要请德高望重的道长,替爹娘做一场法事。”
林霰道:“前几日,吴大人也曾请人来提亲。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等你们成亲后,他可以陪着你去外面逛一逛,也可以陪着你回凌源县祭拜兄嫂。”
林时雨眨了眨眼,不明白方才还说得好好的,姑母怎么又提起让她嫁人一事?
等等!
吴倾楼什么时候请人来提亲了?她怎么不知道?
这、这都哪跟哪儿啊?
林时雨听到吴倾楼也请人来提亲,瞬间皱着眉头拒绝了姑母近乎荒唐的提议。
吴倾楼现在可得皇帝和太子青眼的臣子,就算她不是朝廷官员,也在各家的宴席上,听到过旁人对他深受恩宠的称羡。
朝廷这样的股肱重臣,是社稷之福,也是百姓之福。
他怎么能为了她,离开京城,放弃自己的志向?
林霰听闻林时雨毫不犹豫的拒绝,只得作罢。
只是她却觉得那吴大人为人很是不错,眼光又好,且又与林时雨是旧识。
这样的缘分,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到的。
林时雨今日既然已经在姑母面前,提及了准备离开京城一事。等她出宫回府后,便开始吩咐府里的仆从们,准备一切随行用物。
只等到天气再暖和点,便可以启程了。
沈飞得知这消息时,距离他与江岚成亲已经不足十日。
看完手里的信,他直接砸了参白院正房里的瓶瓶罐罐。又提着剑,将满院子盛放在枝头上白玉兰花,毁得一干二净。
李妈妈闻讯赶来,沈飞已经扔了手里的剑,跌坐在玉兰花树下。
望着满院子的残花断枝,李妈妈连一句劝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春日里的天,小孩儿脸,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朗朗晴天。
眨眼间,随着一股狂风卷过惨不忍睹的满地落花,天空上不仅乌云密布,就连藏在厚云里的闪电,也发出阵阵雷霆声。
豆大的雨,噼里啪啦得砸在青砖上,溅起无数水花。
李妈妈站在雨里,在沈飞头上撑起一把油纸伞,却根本不起什么作用。只几息的功夫,随风飘洒的雨珠,就将沈飞浇了个透。
“……妈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纵使他又让人种了满院的白玉兰,又如何?
也还是等不到那人坐在窗前,朝他一笑。
*
这雨从白日下到天黑,也不见有停下的迹象。
林时雨思及后日的一场马球比赛,顿时有些失落。
这可是她离开京城前,去赴的最后一场马球比赛。若是明日这雨还不停的话,那后日在曲江江畔举办的马球比赛,就只能泡汤了。
好在老天爷有眼,半夜三更时,这雨便渐渐收了雨脚。
林时雨第二日起身推开朱窗时,一股雨后独有的草木清新气息,夹杂着些许泥土的腥气,直直朝她鼻间涌来。
望着东边升起的旭日,和檐角被雨打湿的檐铃,林时雨朝身后的几人得意道:“看吧,我就说这雨今日一定会停!”
“是呀!今日这雨一停,那奴婢们明日便能陪着县主去曲江江畔,痛痛快快打上一场马球。”
“你,还有碧叶和碧绦,”林时雨指着端着托盘的碧叶,和端着铜盆的碧绦,朝碧桐道,“你们都去!”
“明日是荣昌侯夫人主持的马球赛,她与我交好。明日马球赛时,我便替你们寻个好位置替我助威呐喊。”
碧桐道:“那奴婢们就等着县主大获全胜后,再带奴婢们去曲江江畔逛一逛。听说曲江江畔一办马球比赛时,有不少摊贩都要来做小买卖。什么吃的喝的玩的都有,几乎要赶上市集了。”
“正好,等我打完了马球,就领你们去瞧瞧。到时候,每个人都可以选一样自己喜欢的,吃喝穿戴任你们挑,我请客!”
几个丫头听闻林时雨这话后,个个眉开眼笑得朝她道谢。
林时雨见丫头们笑得合不拢嘴,自己也心情颇好地走向妆奁台前坐下,任由碧绦给她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