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自行上楼吧,这里面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无论是你们在楼里赏景也好,赏舞吃酒也罢,都随你们的意。”
沈飞就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得往回雪楼外的方向走。
只留下一脸失落的江岚,和撅着小嘴,一脸不满的沈娉婷站在原地。
只一会儿,不仅沈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熙攘的大街上,就连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随身侍从,也看不见背影。
沈娉婷无法,只得勉强劝了江岚几句,才带着人进了回雪楼。
只是两个人在回雪楼里玩到亥时末,镇国公府的仆从,和将军府的仆从都接了各自的主子回府,沈飞也再没有现过身。
只是有点令人觉得奇怪的地方是,江岚离开回雪楼时,头上的发髻有些松散。就连她的脸上,也带着令人费解的慌乱。
沈娉婷只当是她是玩累了,并没有多想。登上沈老夫人派来接她的马车,便回了镇国公府。
而江岚则心虚得理了理已经整理过的袖子,软着腿踩上了马车前的木凳,进了马车。
车帘刚落下,马车里只点着一盏微黄的灯烛。
她便捂着嘴,死死压抑着满心的悔恨和委屈,朝一旁的贴身婢女身上靠去,低低哭了起来。
那婢女见自家主子这般伤心难过的样子,还以为是她为了沈飞转身离开的事而委屈,只好不停地劝慰她。
江岚死咬着下唇,回想着在回雪楼里发生的荒唐事,不禁将身子蜷缩成一团靠在婢女肩上。
好像这样做,她身上的酸痛就能被自己忽略。
而那荒唐事,也就没有发生过。
两家的马车,在转角处分道扬镳。而此刻此刻,林时雨却已经回到了县主府,正立在正院廊下,望着挂满院子的花灯怔然。
金鱼灯,荷花灯,走马灯,兔子灯,绛纱灯,鲤鱼灯,花草灯,狮子灯。
除了这些灯,院子里的枯树上还挂着硕大明亮的孔明灯。
就连头上的廊檐上,一盏盏连绵不绝的六角锦绣宫灯,也投射出莹莹烛光。
“……碧叶。”
“奴婢在。”
“你看这满院子的这些灯,漂亮吗?”
“漂亮。”
“可惜过了今夜,院子里就不能挂这么漂亮的花灯了。”
今夜一过,无论是再漂亮的花灯,也会被人丢弃。而整座县主府,也会挂上平淡无奇的灯笼。
夜风将林时雨发髻上插着的步摇,吹得微微晃动。
几束由红宝石穿成的流苏,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真漂亮!”
林时雨再次感慨道,“从前在镇国公府时,哪怕就算是遇上这样值得欢庆的好日子,我也无心赏灯。”
“更不提如此悠闲惬意得让人挂满整个院子的花灯,供我欣赏。”
整日困于琐事不提,还要照顾着他人的喜好厌恶,顺着他人的心意,将自己的喜恶忽视。
而现在,不需要了。
她只要想明白如何讨自己欢心,便如何做就行。
就如今夜,她倦了在外面赏灯逛街,便让府中的仆从,将整个院子都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自己只需立在廊下,便可一睹盛景。
想着吴倾楼邀自己开春后,去京郊踏青游玩的事,林时雨笑着身旁的碧叶碧桐道:“等过几日,就请罗锦阁的陈娘子上门一趟。”
“县主要裁新衣吗?”
“嗯。我想让她替我做几身合身的胡服,等到日子暖和了,我就带你们去曲江骑马,去郊外打猎!”
“奴婢遵命!”碧叶笑着道,“县主的衣裳,除了皇贵妃让人做的,其他基本都是陈娘子替您量身裁剪的。既然您打算春日里带奴婢们去骑马游玩,那可得让她做几身漂亮又利落的胡服。”
碧桐也笑道:“县主骑射功夫了得!等做好了胡服,奴婢们就等着县主满载而归,吃烤獐子肉了!”
“是啊!我们碧桐最喜欢吃烤獐子肉了。去年去行宫秋猎时,也不知是谁晚膳时用多了烤獐子肉,半夜在院子里消食?”
碧桐听见碧叶的打趣,不禁有些羞赫地低下了脑袋,小声反驳道:“我才没有!”
林时雨附和道:“好好好!碧桐才不会嘴馋到吃多了獐子肉而睡不着觉呢!那今年春日时,我便不猎獐子,倒是猎些野鸡野鸭来炖汤,如何?”
“县主!”
碧桐听闻林时雨说不再猎獐子时,急得跺脚:“您、您太坏了!”
几人在院子的廊下,翘首商议着春日里的有趣玩乐。而廊下时不时传出的一阵阵笑声,随也着朔风渐渐飘远。
直到飘到站在黑暗角落里那人的耳朵里,才彻底与那人一起,融于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