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望慢慢地把纱布拆开,布料上并没有药味,也没有血迹,就只是单纯地缠上了。
纱布之下只有一个尚未彻底愈合的黑洞狰狞地陷在那里,边缘的皮肉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血管沿着伤口向外呈放射状蔓延,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所以,她都看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咋整?”赵泓一时慌了神,本来辅料厂里的意外就让他焦头烂额的,才收拾完外面,回来一看里面还有这么大个雷。
“正常受伤伤不成这样,她肯定也清楚,也觉得不对劲。”程望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化开,越来越平静。
“仅仅是不对劲吗大哥!”赵泓差点压不住音量,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咱们这儿的人捆一块也干不过她一个,她要是把你弄死怎么办?要是让其他人知道,肯定也是站她那边的。”
“她那边是哪边?”
赵泓忽然语塞。
是啊,江岚的意思…好像也不是要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还是说,她也不在乎,因为她不害怕?
赵泓逐渐冷静下来。
“要不…你主动招了吧?”
程望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泓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语速都快了起来:“真的,你细品,她都知道了,可还没动手,说明事情没到最坏的那一步,她就等着你主动交代呢!正常人发现这种事,第一反应肯定是防着你、远离你。但是江岚吧…我觉得她是那种会把你绑起来研究的人。而且她不是本来就想研究有意识的畸变体吗?正好!”
“正好在哪里?”
“我不是说你是畸变体,但是大差不差的,你也确实没好到哪去。”赵泓单方面认命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兄弟,坦白从宽,说不定情况没那么糟。”
“…从刚刚就一直是你自己在说话,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程望安无语地又躺下,“让我先睡个够吧,我不成了。”
赵泓再怎么戳程望安也喊不动他了,只好又回到外面去。
短短几天厂里人员骤减,还出这种事,剩下的人心里也不得劲,和魏元出事时还不一样,沾上人的因素,大家总是会想其实这种情况不是避免不了,想来想去就会推到人心太坏上。
赵泓出来时,谭鸣凯和严林良正在楼梯拐角处蹲着,没法借酒浇愁,只能嚼个叶片。
“程望安加餐的秘密让你们发现了?”赵泓也从被端来的那盆马齿苋上揪了一片。
“啥?他也吃这个?我说我每次偷吃都觉得这玩意长得慢呢。”谭鸣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唉。”
三个人突然齐齐叹了一声,面面相觑,都没说什么。
还是严林良扽了扽赵泓的袖子,小声问道:“当时把江岚留下,是不是因为她是异能者啊?”
这个问题,还是第一次正式问出口。谭鸣凯也好奇地看过来。
他们也怕,他们基本没和异能者接触过,怕聊开就得给人俯首称臣、仰人鼻息,也怕被人顺带灭口,怎么想都掌握不好这个相处分寸。
赵泓本来想一口应下来,可转念一想,他又没亲眼见过她以前的样子,再加上最近出了那么多事,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老程说他之前见过江岚,说她人还行,也厉害,具体也没说啥。不过江岚是自己愿意留在这的,和老程没啥关系。”
“她那么厉害,咋愿意留咱这儿啊?”谭鸣凯也问,“她不是和城南的关系不错嘛,感觉她完全可以去那边啊?”
“…这个,得问她自己吧,我也不知道啊。”
“那她最近走吗?”严林良终于问道他想问的重点。
每年冬天都不好过,年年都有冻死的,而往日所有能稍微忍忍的矛盾总会在这之前被逼到忍无可忍,因为资源只有那么一点。
他们最近损失了那么多人,要是再走一个,或者说两个——沈平康肯定也会跟着江岚离开——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我不走,要走也不是今年。”
楼下突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