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没什么人类活动痕迹了,旧得像是上个世纪,灰尘均匀地覆在所有东西上面。
进到的屋子里,桌上还摆着生了锈的茶缸,窗台上倒着一只玻璃花瓶,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潮气皱成一团的纸,字迹早已洇开,看不清写了什么。墙角的野草从地缝里拱出来,沿着墙根蔓延了将近半面墙。
她走得很慢,并没在附近感受到畸变体的存在。
她还没和这群人说过,她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生命体的存在、它们的大致体积和移动轨迹,但无法区分具体身份。
身负异能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坦白了也许更麻烦,不如随遇而安,发现也就发现了。
更何况她的异能,一句两句说不清。
她穿过一道半开的铁门,进到里面一间更小的仓库。这种位置,倒是合适藏身。
门锁早就锈死了,她侧身撞了一下,门带着一声闷响轻轻松松就开了,扬起一层积灰,在光线里慢慢沉降。
里头比外面想象的要整齐。
江岚绕过去,里面竟然有一张小床,还有简单的生活用品,连鞋都码得整整齐齐。
看起来是曾有人在这里生活过,出门前还好好锁上了门,但再没回来过。
江岚翻了翻这里的东西,充当床头柜的箱子里有几卷绝缘胶带,两盒密封的螺丝,一整套还在原包装里的钳子和扳手,以及床板下面,还有半箱没有开封的医用酒精。
酒精的生产日期意料之内地令人失望,不过还没变浑浊,她打开闻了闻,也还有味道。
很不错的意外收获。
大家在厂房外的空地上重新集合,清点了一遍,赵泓在单子上勾勾画画,眉头舒展了不少。
“世外桃源啊,这里怎么这么多东西?”他单拿出几瓶酒精,乐呵呵地看向其他人,“咱们也别白来,那边有口井,咱简单洗洗。”
洗澡是件奢侈的事,他们不是没有水,每天都能想办法弄到一些,但也都不太舍得用。
打上来的水清亮,但清亮不代表干净,赵泓几个人先把水煮沸,晾到温热再用。
清洗在厂房里头,大家轮流来,互相守着放风。外面的人背对着门,偶尔低声说两句闲话,声音懒洋洋的。
江岚在里面脱了衣服,把这一阵攒下来的伤痕重新检查了一遍,用温水润开结痂,再用稀释过的酒精仔细擦过。
伤口愈合得很好,但还没到能掉以轻心的程度。
“姑娘,再来点水吗?”朱辰丽拿着两罐子热水进来,脸上的笑容很真切,眼角的纹路因为笑意挤得深了些。
朱辰丽是个短头发、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以前是做家政的,给人收拾屋子、搬东西,手脚利索劲儿又大。灰潮爆发后,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跟着别人有样学样。
但她觉得自己挺幸运的,遇到的都是好人,都愿意收留她,所以她也吭哧吭哧干活回报。
“不了,您用吧。您有剪刀吗?”江岚问道。
“有,在我外套里,我给你拿去。”
江岚摸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发觉,她竟然容忍自己把头发留到了将近及腰的长度,在上面过得太滋润,就像温水煮青蛙。
朱辰丽把剪刀递过去,就见江岚抓着头发毫不犹豫地从脖子的高度一剪子下去。
一大把乌发落在地上,朱辰丽看着,喉咙动了动。
“哎呦,这大长头发怪可惜的。”她是真的很可惜,她很久没折腾过这些东西了,和平的时候还爱烫个头,现在连看别人捯饬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年头连个长发都成了稀有物,和平年代是装饰,末日里却是累赘。
“浪费水。”江岚草草剪了两下,对着厂房角落一面生了锈的铁皮照了照,虽然像狗啃的,但也利落了很多。
“要不我给你修修?”朱辰丽自告奋勇,“我以前也干过一年理发。”
“好啊,那麻烦朱姐了。”
虽然是背对着朱辰丽,江岚仍能看到铁皮里的倒影。把后背交给一个不熟悉的人,她再放松也做不出来这事。
不过朱辰丽是个实在人,干就得干好,还修出了个一刀切的发型。
她看着自己的成果,越看越满意:“怎么样,我手艺还没丢,这人好看呐,什么造型都好看。”
“谢谢朱姐。”
“客气什么,我们这儿女人少,之前就唐墨一个小丫头,现在你来了,我也好跟人说话了。”朱辰丽摆摆手,把剪刀收起来,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把被剪落的头发,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快速擦了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