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笃定:“其实,我看见了。”
卢修斯掀起耷拉的眼皮,又快速眨了一下,藏在衣兜里的手也不自觉捏紧。
他屏住呼吸,问道:“看见什么?”
语气没什么波澜,却比平常略显急促。
陶一伊勾起唇角,不急着说话,只是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
卢修斯微微抬头,眸光闪烁,静静等着她。
她在干什么,难不成在数星星吗?
卢修斯却没那个兴致,只是看着她,等着她。
四周仿佛噤了声,一切都安静下来。没有风吹拂,也没有鸟啼叫、蛙嗡鸣。
“我看见了阿尔。”
她的话轻飘飘传来,嘴角挂着捉摸不透的笑。
卢修斯也仰头,望着那片黑不见底的夜空。那颗最大最亮眼的星星旁边,有颗很小很晦暗的小星星。
沉默犹如审判。
他不敢想象身份暴露的后果。
卢修斯起唇:“阿尔也在吗?”
“你没看见?”陶一伊反问。
“没有。”
“哦,对,”陶一伊解释,“你来之前它就跑开了。”
卢修斯想知道陶一伊的想法,试探地问:“阿尔为什么跑开了?”
陶一伊想了想,“很难说,我不确定。”
卢修斯道:“可能是因为看见你来了。”
“不会吧。”陶一伊说,“难不成是因为我撞破了它的秘密?”
卢修斯流汗:“什么秘密?”
陶一伊道:“背着我晚上出来干架?”
卢修斯悬着的心落地,这是个不错的理由,他顺势说道:“真有可能,猫也会形象管理,想要树立一个温顺的形象。”
陶一伊笑道:“真有趣。”
其实她了解阿尔,它并非一只温顺的好猫,还具备兽性的危险。
保留着锋利的尖爪,体型健硕,展露过对人类的杀意。
“所以你见到了真实的阿尔。”卢修斯换了口吻,认真地问道,“你还能接受吗?”
陶一伊在认真思考这个很现实的问题。既然决定收养阿尔,那么不论它是一只怎样的猫,凶狠,温顺,残疾,健康,都不能随意丢弃。这是一份责任。
但也需要底线。
她道:“当然能接受。”
卢修斯很受触动。
“但是,”陶一伊补充道,“我希望阿尔不会伤害人。”
她一直很担心这个问题,也思考过这种可能性,说实话,如果事情发生了,她不知道怎么办。
即使她能接受,其他人未必能。
卢修斯看着自己的手,弯曲,展开,重复好几次,眼神闪烁。
唐茵口渴,一到李叔家就找水喝,喝完又给他俩倒了两杯,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就先去二楼看喜娃,这会儿才从屋内出来。
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却没了,还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
她眼底含泪,抱住陶一伊,哽咽道:“一伊姐,喜娃,喜娃他生病了。”
陶一伊没听清:“谁?”
“喜娃。”
“喜娃是谁?”
“哦,”唐茵反应过来,擦了擦泪花,“是李叔的小儿子呀。”
“严重吗?”陶一伊立刻起身,拉着唐茵走进去,“什么病?”
卢修斯也跟进去了。
唐茵哎了一声,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好像挺严重的,李婶又不肯送医。”
重病不送医,陶一伊瞬间警觉,那老道在李家葡萄园捉妖驱鬼,是经过主人家允许的,从李叔的态度来看,那老道颇受信任。
一进门,艾草苦熏气迎面扑来,混杂着酒气和火气,地面上有烧透的纸灰,已被来去的脚步踩碎。
床头还贴着两张黄符,纸上有红色符文,一眼就能看出出自谁手。
床上躺着个男孩,盖着厚厚的被子,大概六七岁,小脸青紫。走进细看,他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紧,怎么唤都不应,呼吸又急又浅,额头烫得吓人。
李婶趴在床头,看到进来人是三个年轻人,眼睛一闭,差点气晕过去,大声呵斥李叔:“愣着干什么,快去请道士来呀,你儿要死了,就是你耽误的。”
李叔站在旁边搓手,怯怯地说:“要不还是请医生来吧?”
李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吼道:“医生能驱邪吗,让你去请道士,请道士,死脑子听不懂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