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甚至有点期待那一刻的到来,给多年的等待一个结果,给自己一个答案。
深夜,卢修斯辗转难眠,悄悄打开卧室门,来到陶一伊床边,旁边的水杯空了,他拿起杯子,去客厅接满。
陶一伊说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头还有点晕,今晚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完全恢复,下地干活。
时间已经很晚,最近走夜路不太安全,唐茵和卢修斯便被她留在家里睡觉。
桃溪镇一向安宁,但总有不太平的时候,近来怪事频仍,信则有,不信则无,不知谁家葡萄园传出闹鬼事件,弄得镇上人心惶惶。
清明时节将近,莫不是谁家老祖宗提前出来透气了。
唐茵说得绘声绘色,像真有那回事似的。陶一伊不太相信,必定是有人在背后作妖,比起虚无缥缈的鬼,人害人的几率更大。
寒潮后的夜晚,月色如洗,高悬其上,银白光线照亮大地,四周繁星点点,无风,却处处透着阴冷。
卧室内,卢修斯把接满水的杯子放在床头柜,看到她,就挪不动步子了,整个人静悄悄立在那,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会儿。
房间里漆黑不见五指,人的肉眼很难看清什么,但猫的眼睛与人不同,具有极强的夜视能力,不仅能敏锐地捕捉微弱光线,还能在暗夜中发光。
他的眼睛,比普通猫眼的夜视能力更强,即使在没有光线的黑暗环境,也能清楚视物。
眼前陶一伊似乎睡得很安稳,眉目舒展,睫毛浓密如羽扇,覆盖了眼睑,她总是侧身而卧,手搭在枕头上、压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旁,像只慵懒的猫,这一夜没有噩梦侵扰,卢修斯放心地起身。
转身离开时,他的身体忽地定住了。
温柔的触感,手掌传来暖意,继而席卷全身,他的心忽地一震,好似漏掉一拍。
陶一伊拉住模糊人影的半个手掌。
今早醒来的时候,她对昨晚的记忆只有模糊的印象,像梦一样,醒后就忘掉大半,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梦的具体内容却说不上来。
只剩下一种感觉。
恰如此刻,四周环绕着熟悉的温热气息,一种被动物凝视的错觉,不是危险感,而是安全感。
她不确定地问:“卢修斯,是你吗?”
黑暗里,闪烁着一双瞳孔猛然放大的绿色眸子,背对着她,很快就消失了。
她对此并未察觉,小心翼翼地问:“昨晚,也是你,对吗?”
卢修斯噤声,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温润触感变成了毛茸茸。
那种被笼罩着的熟悉感觉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猫爪的肉垫,硬实紧致,她握了一下,有尖尖的刺感,随即隐藏在毛发下,只剩下毫无攻击性的柔软。
陶一伊惊坐而起,彻底清醒过来,手心渗出一层冷汗,来不及细想,她啪地一声按下床头灯开关。
暖黄灯光骤然亮起,床边卧着的竟是阿尔,半眯着眼睛,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除她之外,房间里没有任何人。
再看那卧室门半开,她清楚记得睡前关了门的,难道是阿尔打开的?
她尽量找理由合理化这一切,接着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压压惊,吞咽后才想起水不是被她喝完了么,又是怪事一桩。
难道记错了?
脑子真是烧糊涂了,她打着坐,用指尖按揉太阳穴。闭上眼,不禁想起刚才的怪事。
她始终骗不了自己,一开始握着的就是人的手,还是男人的手掌,骨节分明,很大很有力量,是人的皮肤,不是猫的爪子。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瞬间变得深不可测起来,萦绕在周身,冷飕飕的。
她怀疑是不是脑子烧坏了,或是又做噩梦了。
想来想去没有结果,困意来袭,开着灯也不敢闭眼睛了,她竟然感到后怕。
“阿尔,别走。”
眼看阿尔跳下床,已经走到门口,她急忙叫着挽留。
“过来,陪我一起好不好。”
阿尔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
她解释道:“我有点害怕。”
阿尔愣了下,身体定在那,进退维谷。他也没想到会吓到陶一伊。
“我肯定是做噩梦了。”陶一伊开始自我麻痹。
“不是人的手,是阿尔的爪子。”陶一伊自我安慰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是我想多了......”陶一伊尝试给自己洗脑,并强势说服自己。
接着双手合十,眼睛一闭,开始祷告:“爷爷保佑,爷爷保佑,您在天有灵,劳烦您下来一趟赶走家里的邪祟,等清明节孙女给您烧一个亿,保佑保佑保佑......”
在另一个维度里,她也是有人脉的,还不止一个,遇上不顺心的事,就这么祈祷祈祷,也算是慰藉了。
阿尔晃了下尾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改变主意,跳上床,留下来陪陶一伊了。
感受到被子的起伏,陶一伊睁开眼,如蒙大赦,开心地抱住阿尔,激动地亲了阿尔的额头。
阿尔瞳孔放大,低下了头。
“猫还会害羞呀。”
陶一伊自言自语。
“喵。”
阿尔扬了下尾巴。
猫当然不会害羞,陶一伊心想是不是自己的反应太激动,吓着阿尔了。
她把阿尔放在被子上,自己也盖好被子,静静地看着阿尔,阿尔也看着她。
有阿尔的陪伴,也没那么可怕了。在无声的相望中,不知谁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阿尔又不见了,陶一伊已经习惯阿尔的突然消失、突然出现,也不再患得患失,但对昨晚的怪事,仍心有余悸。
她把这事讲给唐茵听,唐茵说不是自己,也没进卧室给她倒水。
“真是奇了怪了。”
陶一伊唉声叹气,嘴里的早饭都不香了,越想越冷汗涔涔。
“怕什么,一伊姐,你不说了吗,鬼又不会害人。”唐茵一点儿不怕这些神鬼之说,只觉得有趣,她要是遇上这等奇事,非得弄清楚不可,不然勾得她抓心挠肝的。
陶一伊面露难色:“虽然不害人,但还是挺吓人的。”
在黑暗中莫名其妙抓住一只手,没被吓晕过去是她神经慢了半拍,当时没想那么多,这会儿细想后就感到后怕,尤其联想到最近流传的风言风语,更令人胆寒。
比起不确定的恐惧,她情愿那是卢修斯。
她左右瞧了一圈,问唐茵:“卢修斯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