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她了?”今村终于开口了。
“看见了。”潮子说。
“她是谁?”
潮子沉默了一会儿。“是我。不是我。是可能成为的我。”
今村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
下课了。石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刚跑完一段路。
“你今天演得很好。”他说。他在那一刻被她的演技击中了。
“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一个人,”她说,“一个没有站起来的人。”
“石川君。”她说。
“嗯。”
“你有没有害怕的东西?”
潮子转过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认真的,像在等一个她想知道很久的答案。石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移开目光。
他想了想,在想要不要说出来—这些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在这个只有风声和月光的楼顶上,对着这个只认识了一个月却好像已经认识很久的女孩,好像也没那么难出口了。
“我想做导演。”他说,声音不大,像是怕被风吹散。“我害怕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拍不了自己想拍的东西。不是演不了戏,是拍不了。坐在片场里,看着别人掌镜,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一辈子都在看,都在等。永远站不到摄影机后面。”他顿了顿,把烟从口袋里拿出来,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转了一下。“我怕一辈子都在等,但不知道等什么。”
“小时候,我在酒肆里长大。那些男人喝醉了,会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会笑,她不躲。她为了孩子一辈子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我怕我变成她。更怕我是那个把她关进笼子的人。是我让她走不了。是我让她必须在酒肆里对着那些男人笑。是我让她把那些咽下去的东西一口一口咽了二十年。”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怕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没有说是谁。石川看着她的侧脸,猜到了。
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一根一根的,像被水洗过的细草。鼻尖那颗痣小小的,在银白色的光里像一粒被露水包住的种子。他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抬起来。
他只是看着。看着她睫毛投下的影子,看着她嘴角那一道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低下头,快速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像风吹过花瓣,快到她还没来得及躲,快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的皮肤是软的,果然像他想的那样。
潮子愣了。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映着他的脸——那张刚才还离她很近的脸。她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整个脸颊泛起浅浅的绯色。她伸出手捂住被亲过的地方,那双明媚的眼睛里带着慌张、羞涩,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的恼怒。
“你……你在做什么呀,石川君!”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没什么,”他说,嘴角弯起来,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月亮真好,“就是想亲你。”
“怎么可以这样!”她把捂住脸的手放下来,攥成拳头,在膝盖上轻轻捶了一下。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这是……这是男女朋友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那你做我的女朋友吧。”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在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不要,绝对不要!”
“为什么?”
“因为......”
她的声音卡住了。不是因为没有理由,是她忽然意识到,那些理由说出来都是借口。她竟然不讨厌他亲她。他还在笑,接着伸出手,把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水泥地上,距离碰到她,只差一点。
石川没有再问。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嘴角那丝笑意还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