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她知道,是萧大人一族流放的地方。
能做流放地,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富饶的地方,不过应该比圈在一个院子里动弹不得强吧?
萧大人,果然是个行动派……
就在几人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可以送一行人离开时,旁边一直静立的司礼监随堂太监赵有德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元蘅,从随行太监捧着的托盘上接过一道较小的黄绫卷轴,道:“元典记,敕命在此,跪听宣读。”
元蘅愣了下,然后赶紧照做。
“奉天敕命:朕惟六尚设官,掌内廷之文簿,司计入品,佐王邸之政刑,尚宫局司记元氏,自入宫闱,勤慎恭顺,今特命随平州王就藩,掌王府文簿印署,秩正六品,尔其恪恭乃职,毋怠朕命,钦哉。”
有些蒙的接过敕命,正六品司记,那不就是尚宫之下第一人?
在同级的四司主官里,因为掌管的是‘印’和‘文簿’,象征着权力和中枢机要,是所有政令出纳的核心环节,所以在各司的排位上,司记司被列在首位,地位最尊!
元蘅微微低头,使劲儿抿着嘴角才没让自己失礼的大笑出来!
哈哈哈哈,她又升了,还是最年轻的那一个!
哪怕这个司记于她更像是个职称,但敕命上后半段‘掌王府文簿印署’这七个字,意味着她不再是普通女官,掌握王府文书和印信,是六皇子身边真正的内管家。
到了封地后,王府肯定会有长史管行政,但他草拟的文书需要文簿备案、盖印才能生效,而印章就在元蘅手里,她和长史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互相配合,互不干扰。
*
两份旨意都宣读完毕,礼部的和司礼监的人很快就离开了,然后,元蘅他们就发现院里最后还落了一个人。
这人看着三四十岁,身穿青色五品文官制式官服,文质彬彬,身量清瘦,气质斐然,有一股特别的沉稳从容。
见四人看向自己,微微一笑,然后撩起袍子认认真真给六皇子行了个礼,
“参见六殿下,臣沈子婴,奉旨受任平州王府长史。”
宁绍珣定睛看了对方片刻,抬了抬手道:“起来说话。”
“是,殿下。臣原乃钦天监监正,今早刚在朝上上报了明年大旱的天象,然后就被陛下任命为平州王府长史。”
“六殿下放心,除了看天象、推历法之外,长史该管的府里规矩、和朝廷的往来、就藩路上的安排,臣也能料理一二,便是臣力有不逮,但寻人问问,也定会处理妥当的。”
宁绍珣听到这话后微微动了动眼睛,昨天刚见过大舅舅,今天就收到就藩旨意,这里要是没有他的手笔才怪了。
眼前这人也有意思,好端端的钦天监监正成了他府上的长史,虽然都是正五品,但路子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寻人问问’就能处理妥当?难道真是大舅舅的人?
“殿下,陛下那边还有口谕,如今天气渐冷,令我等尽早启程,最迟不得拖至下月。”
元蘅忍不住拉了拉六皇子的衣袖,小声问道:“从京城东都到平州府得多久啊?”
六皇子飞快思索了下,回道:“看路上情况,要是带着大部队和行李,通常要一个半月、甚至两个月。”
“殿下说的没错,东都至平州府城永平府约2200余里,车上带着行李、女眷,走不了太快,臣按日行四十里算,需五十多天,日行三十五里,需六十余天。冬日天寒,路上若遇上大雪封路,日行三十里也是常有的事,那就要七十多天了。”
沈子婴注意到元蘅好奇的眼神,和气的笑了下,接着介绍起平州。
“平州东西三百多里,南北二百余有,北靠群山,东南临海,东面海岸线上有一道关隘,离府治一百八十里,细算起来,咱们永平府城在封地中间偏西的位置,出了城往东,走不了一天,就能闻到海风的味道。”
“平州府辖一州八县,是北直隶八府中领县最少的,但实力可不是垫底那个。咱们那儿地处边塞,山多田少,领县虽少,却是大宁的边关门户,民风彪悍,朝廷设东宁卫常年驻兵,咱这驻兵比民户多,同时,历来是朝廷流放之地。”
沈子婴见六皇子情绪稳定,并没有嫌弃、埋怨、愤怒等负面状态,心情莫名的更好了。
“陛下给殿下配了府兵四百五十人,文属三十人,仆从六十,内使、厨役、车马一应俱全。虽比正常配置少了些,但也算的上体面、够用了,而且陛下给足了安家银子,并特许平州封地内,田赋、商税、盐课、矿税,悉归王府支用,不经有司,不入国库。”
听到这,元蘅暗自啧舌,后面这个还有点意思,‘食禄而不治事’,要是封地条件实在太差,有这个特许,他们也不用着急给朝廷交税的事了。
看六皇子听清楚了,沈子婴道:“陛下留的时间属实有点儿紧,咱们注定要在路上过年了,所以臣得尽快多备上些东西,不知道殿下有什么特殊要求,臣可以一起办了。”
宁绍珣看了看元蘅,元蘅站出来行了一礼后说道:“属下不熟悉平州的民情、物产,但穷家富路,咱们能在京城采购的,就多带一些,沈大人一看就是个心细、有章程的人,原不该属下多嘴,但平州远在千里之外,有些习惯用的东西,等到了平州再回来买就不太合适了。主要是咱们吃惯了的食材调料、京城才能采购到的上等衣料,还有路途遥远,药材这东西最好再多备一些,其他的,想必大人定有安排。”
刚领了升职敕令,她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正六品女官,再也不用自称奴婢,她可以随便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