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听清了她的话,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嗯。”
伊娑空空地看着太阳落下去的那处,呢喃喃道:“你们都要走啊…”
她说着,扣在城墙边缘的手猛地收紧,因为太过用力,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我只恨自己是女儿身,不能亲自上阵杀敌,眼看着战事胶着,查干落入下风,父兄亲友都领命上阵,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能做的只有在这里苦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伊娑垂下头,声音涩然,“有时我想,我若是男子,会不会不同?”
江渺走近她,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别胡思乱想。”
江渺抱着她,看似松弛的怀抱,她却如何也挣扎不开,“不是凭着怒火就能解决问题的,也不是你觉得不公平,世上的一切就会为你让路。”
“他们出征,不正是为了让你过上这样日复一日的安稳日子吗。”
她感受到怀中的挣扎小了,略略松了力气,轻轻拍着伊娑的后背,当做安抚,“放心吧…战事已经缓和了下来,不会太过凶险。你父兄的功夫想必不比你差,别担心,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伊娑没有回答,只是双手用力箍住她,把脸埋进了她怀中。
尽管极力压制着声音,但她深呼吸时的震颤,通过彼此紧贴的身体,清晰无比地传递给她。
哭出来确实会好受不少。
江渺抬起手,抚摸着她的发顶,望着不见边际的草原,微启的唇最终还是闭紧。
什么都不要说,安静地陪她一会就好。
话说得多了,人与人之间的链接加深,离别时反而会更令人伤神。
“渺渺,你当真不去与伊娑小姐道别吗。”
月色入户,油灯温暖的火光洒在桌上,江渺单手撑着腮,看着桌上的两张通行令牌,摇了摇头。
“不去了。”
她从桌前起身,走到他身旁,与他一起将床上散落的衣服叠起,“场面会不好看。”
竹逯闻言,并未再劝,江渺从来都不喜欢道别,每次都是离开后找到地方栖身,才会找机会寄信回去,告知自己的行程。
他无法评论这种方法是好是坏,她的情绪一直很淡,偶尔也会笑,悲伤或是愤懑的情绪很是少见,除了在他怀中那次。
她泪眼婆娑的样子,深深印在他心底。
江渺见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视线也从面前的行囊离开,落在了他的脸上。
竹逯垂着眼帘,似是正想着什么出神,完全没注意到她投来的视线。
江渺凝视着他的脸,察觉到他快要发现自己时,立刻移开了眼。
搞什么,她怎么会有种做坏事被抓住的紧张感。
“行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走时反而多了许多呢。”
竹逯将床上叠得整齐的衣服拿起,放进木箱中,“剩下的我来收尾,你要不要趁着还没到时间,休息一下?”
“不用,我不困,我就坐在这里这陪你。”
她在床沿坐下,抬起眼眸,“省得你哪天又翻旧账…说我不在乎你。”
竹逯闻言愣了片刻,对上她投来的视线,有些羞怯地错开脸,闷闷地笑了几声:“我哪敢呐。”
她不再与他斗嘴,哼了一声,陪着他一起收拾。
为了不碰上伊娑,她特意找了一行准备即刻出行的商队,打算趁着夜色离开。
通行令牌是萧若望弄来的,不过许是仙盟不缺这玩意,萧若望竟然都没同她要酬劳。
商路半月前就已经复通,启程的日子却一拖再拖,她明白不能再拖延下去,便狠下心来逼自己迈出第一步。
她知道,离开查干后,恐怕此生不会再与伊娑相见,干脆连书信都不留下,免得给她留下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竹逯收拾好东西,回到她身旁坐下,二人相互依偎着,她窝在他的怀中,心思渐渐飘远。
从查干离开后…先回山门见一见师父和师叔,修整些日子,不要那么快离开,过个三年五载,再回仙盟总舵复命吧。
她如是想着,心中愈发安定,深深地吸了口气后,从他的怀中起身。
她握着他的手,无比郑重地道:“你要记得答应我的,回去后,千万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到你身上的魔纹。”
“若是被人识破出你的身份…你我就不得不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