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一面后，又将是长久的分别。

江渺早已做好了准备，将二人一路护送回了分舵，安顿好他们后，立刻叫侍者备一匹快马。

她根本无心休整，打算像上次那样，趁着天色未明，踏着夜色不告而别。

江渺看着月亮，眼前浮现出苏简简失落的神色，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抹阻碍从自己心中驱逐。

“连夜叫人备马，你这是想去哪里？”

柳自秋在回廊拐角处现身，江渺只当没看见他，从他身旁绕开。

柳自秋也不恼，抬手把她拦下，他眯了眯眼睛：“你要去查干？”

目的被他拆破，去路又被他拦住，江渺不得不抬起脸看向他。

江渺不耐烦地蹙起眉头：“总舵派给我的任务结束，我已经不归你管了，别像之前那样盘问我，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听见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柳自秋肉眼可见的愣住了，江渺心说这样正好，省得她再装模作样，撞开他的肩膀，准备离开。

柳自秋见她走得决绝，叹了口气，还是锲而不舍地追上了她：“江渺，你要去哪里我自是管不着，只是你到了那边，千万别做傻事。还有，这几张传音符你收好，查干的情况与后曜不同，若是出了意外，第一时间传音给我。”

他说得郑重无比，江渺怔怔看着他指尖的符篆，停顿片刻后，还是收下了他递来的符篆。

“我知道，我不会做出格的事。”

她垂下眼帘，“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柳自秋听了她的承诺，便也松了手，江渺同他道谢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听见马蹄声响起，又慢慢远去，抬头看着檐上的那轮月亮，喃喃道：“……这臭脾气真是一模一样。”

江渺一路快马加鞭，到一处荒山停下后，下马转为步行。

她整理了一下衣着，将行囊在身上捆好，一条浑身雪白的小蛇就从她领口探了出来，江渺把他的脑袋压了回去：“等我翻过去，你再出来。”

这是她从前跑马时发现的小路，山路险峻，另一面又是悬崖峭壁，无人能走，自然没有兵马在此把守。

不过，拦得住常人，拦不住她。

江渺戴上风帽，眯着眼辨清了方向，捱着风雪向上爬去。

爬了整整一夜，天光大亮，她不得不忌惮周围巡山的探子，正好浑身都被汗水和雪水浸湿，还是先找个避风的山洞修整一会儿。

她用灵力生了火，将披风摊开做成临时的床铺，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充满整个山洞，她盯着跃动的火苗，怔怔伸出手，似是想要感受跃动火苗的炽热温度，恍惚间，手突然被人握住。

“你醒了？”

竹逯一手握着她，一手扶着她的身子，将她包裹在怀中，“冷吗？怎么在发抖呢。”

江渺垂眸看着彼此交握的手，感受着交叠处升起的黏糊热意，任由他一点点将身体贴近，将她圈禁在怀中。

她枕在他肩头，默数着他的心跳声，她已换了一套里衣，此处环境简陋，实在没有换洗的条件，只能将换下来的衣服架在火旁烤干。

“…或许我不该来的。”

漆黑幽静的山洞里，即使是一声轻轻的叹息都能听得清楚，她眼睫低垂着，看不清她的心绪。

师父叫她随心而行，彼时她心中满是愤懑，自以为自己心境澄澈。

可如今她当真跨过了边界，来到无人束缚之处，却反倒心乱如麻，愈发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火光跃动着，她像是一只小鸟儿般，静静依偎在他怀中。

他抬手将她眼前的碎发拨开，凝望着她的侧脸。

竹逯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捧起，江渺也顺势抬起脸来，与他对视。

“后悔了？还是只是觉得迷茫？”

昏黄的火光下，他的眼瞳被染得金黄，“没关系，不论渺渺想去哪里，想做什么，不论要想多久才能找到答案，我都愿意陪着你一起。”

她觉得喉咙发紧，抿着唇，默默别过了脸。

江渺轻轻推开了他，从他怀里起身，火光勾勒出她单薄瘦削的身躯，也照亮她的眼睫。

江渺踩灭火堆，抬眼看了看天色。

“我知道了。”

她重新穿上被火熏烤过的衣衫，温暖，却也带着浓重的烟熏味儿，“天快黑了，再有火光恐引怀疑。再等一会儿，我们继续出发。”

昨夜里她走得很快，已经翻过了最险峻的地形，今晚二人小心翼翼地下了山，来到一处密林中。

她从怀中掏出查干的舆图，在地上展开，这是柳自秋偷偷塞进她行囊里的，藏得很不隐秘，一下就被她找了出来。

竹逯见她皱着眉一语不发，想起她是看舆图的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