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递到她手中,江渺定睛一看,师兄的姓名就正正写在中间。
这么一想,她从山门离开也有小半年了。
从前少不更事,说走就走,并不会觉得想念,如今经历了许多,再次从山门离开来到这处大染缸里,反而总念着那处破落的小地方。
“是我师兄。”
她捏紧手中的信笺,手指摩挲着其上已干的墨痕,心中涩然,“估计是信鸽迷失了方向…总之,多谢您把信给我。”
江渺收敛心思,本还想旁敲侧击几句,问问他仙盟召他们来此处到底是为了什么,可窗户外传来的行人的调笑阻断了她的动作,江渺这才想起,竹逯还被自己晾在门外。
她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信封,估计师兄早就猜到他的信会被截下,这才做的二手准备。
她本想离开后再看,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怕让竹逯发现易玉衡的书信,他又要与她置气。
江渺拆开信封,只见其中是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附带着,还有几张符篆。
她将符篆收入怀中,展开信细细读起来,好在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说了些她离开后的,他与简简的日常。
半年过去,苏简简体内的灵力也已经觉醒,偶尔他会带她下山历练,二人一路北上,如今已经走过了许多地方。
江渺读完信,松了口气。
“看来你们师兄妹感情很好。”
柳自秋单手撑着下巴,“符篆这种东西随处可买,他倒还千里迢迢给你寄来。”
她不置可否,将信揉成一团,塞进袖中:“我先走了。”
柳自秋撇撇嘴:“这么快就消气了?”
江渺刚想回应,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给自己下的套,她顿了顿脚步,才说:“我本来就没生气。”
推开房门,发出了不小的动静,竹逯循声侧过脸,正巧对上了她投来的视线。
“傻站着干什么。”
江渺只瞥了他一眼,便从他面前走过,“走了。”
她实在不喜欢与这些老油条打交道,屈游也好,柳自秋也罢,口口声声说是她师父师叔的至交故旧,实际上所有的心眼子都往她身上招呼。
先是屈游把她坑来做苦力,又有柳自秋跟她打哑谜,江渺实在好奇,自己的师父师叔当年到底是怎么选的朋友。
这眼光也忒差了。
她还没腹诽完,竹逯却已经端上一碗飘着冰晶的梅子汤,轻轻放在她面前。
江渺听见碎冰撞在碗壁的脆响,眨了眨眼,回过神。
还不等她说话,竹逯就将几张碎得不成样子的纸片从袖中拿出,艰难地在桌面上拼好。
“……我找了好久,只找到了这些。”
他垂眸看着桌上缺角的残信,悻悻收回手,站在一旁。
江渺扫了一眼桌面上被扯碎的信纸,内容与她在柳自秋那儿拿到的那份一模一样,看来师兄当真准备了两份信笺,分别寄来。
他就猜得这样准吗,还是从前他寄给她的信一直得不到回应,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她叹了口气:“你怎么就这么讨厌师兄,他待你并不差啊。”
江渺本想再替易玉衡说几句好话,但想到二人刚见面时,她替竹逯挡下的那一道符篆,胸口便有些隐隐作痛。
“不是因为他待我如何。”
竹逯沉默了一会儿,提到易玉衡,他眉宇间都笼上了一层阴霾,“……渺渺,你当真不知吗。”
话说了一圈,问题却又回抛给了她。
江渺挑挑眉,她才不在乎这些事情,她只是没有主持公道的闲心。
她拿起调羹,只当是没听见他那句话,小口喝着梅子汤。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江渺只觉得这梅子汤酸得倒牙,眉头紧锁,将瓷碗从面前推开了些,“听见了吗。”
竹逯一直站在她身边,听见她话说至此,即使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却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了。
“…好。”
他上前半步,将那碗梅子汤端起,“我知道了。”
竹逯从房间离开后,她才终于有机会看看师兄给自己送来的符篆。
诚如柳自秋所言,符篆这种东西本来不算珍贵,更何况她身在仙盟,又暂代了屈游的长老之位,自是有取之不尽的符篆,何苦由他亲自送来。
她看不懂他画的阵法,直接将符篆翻转过来,看背后的批示。
“火烧后灰烬兑水服下…可使人……言听计从?”
江渺怔怔看着那行小字,愣了好一阵,才发现底下还有几句补充,“偶然得来,其效三日自解。正好送给江儿,治一治那条不听话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