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逯察觉到她的抗拒,松了松怀抱,她顺势转过身,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床帏笼罩下的静谧空间里,他又一点点把她抱进。
渺渺的发丝都沁着冷香,分明都已经从那处常年冰雪覆盖的山门离开许久,可她身上自始至终都萦绕着一股难以厘清的白梅花香。
他的身体紧紧贴在她背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她只觉得他体温太高,心跳声太吵。
“好热。”
江渺直起身,从他的怀中离开,他顺势也从床上坐起,二人面对着面,她直接把手压在了他的肩头,“别靠这么近。”
行动受阻,他的视线扫过她的手臂,最后只是别过脸,乖乖地往后退了一些。
“对不起,渺渺,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度。”
他垂下眼眸,脸上的表情诚恳,语气也是楚楚可怜,“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这几句话,来来回回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可偏偏这招对她百试百灵,江渺看着他这幅样子,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
他纵使有千般万般的不好,但每每四目相对,她总会想起自己与他在那处洞窟中初见时,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江渺叹了口气,膝行着挪到他身边,抬手将他揽入怀中。
“那就让我抱着你吧。”
她的语气温柔,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竹逯顺势倒在她怀里,那股独属于她的气味萦绕在侧,他微微失神,下意识又想要伸手箍住她的腰肢。
“睡吧。”
江渺一手抱着他,一手拖来软枕垫在腰后,“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吧。”
竹逯的手偷偷攥着被角,脑袋靠在她柔软的胸脯,他不敢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只好侧着身,小心翼翼地依偎着她。
他早就发现了,她根本不懂得避嫌。
凌青早就教过他,男女授受不亲,总不可能他教江渺时又是另一套说辞吧。
她心思至真至纯,不识人间情爱,奈何他却不是个空心的泥人。
他苦苦撑着身子,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听见江渺平稳的呼吸声,他才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从她怀中起身。
借着朦胧的月色,依稀得见她平静的睡颜,竹逯盯着她的脸出神,过了会儿,才伸出手为她盖好锦被。
他也时常想,自己为什么非要隐藏身份,混迹在修真者中。
修真者与妖有什么不同,是因为体内经脉运转的方式有差,因为二者并非同根共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此将人与妖默认划分为正邪两个阵营?
即使是他这样,自有记忆起就被人关在笼中的妖,也同样是邪恶的吗。
竹逯挨着她躺下,不知是因为自己动作太大,还是她本来睡得不深,江渺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抬手搭在他身上。
“……我在呢。”
她分明眼睛都还没睁开,嘴上却已经开始安抚他,“不怕,我在…”
江渺迷迷糊糊地说了几句后,又沉沉坠入梦乡,她的手都还搭在他的身上,挽成一个欲成不成的拥抱。
竹逯愣愣看着她,眼中晦涩的情绪翻涌,最终只是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世俗的眼光不重要,旁人的批判不重要,是非正恶也不重要,那些东西碰不到也摸不着,只有眼前的渺渺才是他唯一值得在乎的。
一夜无梦,翌日清晨,又是江渺起身的动静将他吵醒。
他磨蹭着起床,绕过屏风后,只见她坐在梳妆台前,咬着木梳,正将长发高高束起。
“醒了?”
竹逯应了一声,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妆台上的发冠为她戴上:“…是不是有些素了?”
江渺抬眼看向铜镜,素净吗,她不是向来都是这副模样吗。
“我不喜欢戴那些钗环首饰,”
她盯着镜中自己的脸,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眉眼就定了型,下山时的那股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独有的凌厉与清冷,“先去洗漱吧,等会儿我来帮你梳头。”
竹逯依言从房间里离开,她虽然已经知道此行不会有自己大展身手的机会,却还是一如往常,整理好伏妖时必备的东西,又抽了几张下山时师父给自己的符篆贴身收好。
她总觉得内心不安,这次任务绝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