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把杯上飘着的茶叶拿走,还没说话,就听见门外响起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木门被打开的吱嘎声。
“渺渺…”
二人顺着声音看去,见竹君站在玄关处,透过屏风,露出小半张脸,“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时候醒的?冷不冷?快过来。”
江渺从桌前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把他拉到火炉旁,“这么大的雪,怎么都不知道撑伞。”
竹君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他垂着眼眸,发顶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进入到温暖的室内,很快就化成了水。
他看着自己被她抓着的手:“我醒来时发现你不在,只想着来找你,什么都忘了。”
易玉衡仍坐在桌前,默不作声地呷了口茶,与江渺对上视线时,意味深长地笑了。
每年的初一到元宵节向来是不上课,也不用做功课的,竹君醒来后总缠着她不放,弄得她想与师兄聊聊天,还得分神照顾他的情绪。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某日清晨她练剑结束时,恰好看见山道上的两个人影,一打眼,就认出是师父和师叔。
她收起剑,沿着山径快步跑去迎接,刚跑到半山的广场,就碰上了他们。
与此同时,易玉衡也是从某处匆匆赶来,他胸口起伏着,难得失了往日的沉稳。
“师父!”
她一把扑进凌青怀里,“去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江儿,有没有给江儿带好吃的回来?”
待她松开了怀抱,凌青笑着给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当然有想你,也给你们三人都带了礼物。”
江渺雀跃不已,却没忘记先帮着把他们的行囊搬走。
凌青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怎么会这么怀念以前?”
“别想太多。”
万越云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身侧空无一人,他回身看去,见凌青仍旧呆立在原处,又折返回去,抓住他的手,“这一路舟车劳顿,先回房间好好休息吧。”
江渺抱剑独坐在崖边,看着远处发呆。
那天易玉衡的话几乎要将她与竹君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可她又何尝不知道竹君在自己面前是另一副模样,只是她一直姑息纵容,视而不见罢了。
起身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毕竟她总不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怀疑,或是微妙的感觉,就把他赶走吧。
离开她之后,他又能去哪里呢。
念及此处,她眼前又浮现出二人初见时他那副样子,明明是危险凶猛的妖,却那样狼狈可怜地伏在她脚边。
还有那双琉璃般,总是追着她的眼瞳。
“下雪了,怎么还在外边?”
一把纸伞突然闯入她的视线,易玉衡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江渺抬头看去,对上他的温柔眉目。
“师兄。”
易玉衡在她身边坐下,纸伞支起,微微偏向她。
“练完剑累了,坐在这歇会儿。”
江渺望着远处,慢慢靠在了他肩头,“…师兄,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你骗我说雪是甜的。”
“那时候,每到下雪天,我都会跑到广场上,张着嘴巴,想要接住天上落下的飞雪。”
易玉衡听她说得这般认真,没忍住笑出了声:“有这回事吗?没想到江儿这么记仇。”
“当然有!”
她一下坐直了身子,在他手臂上锤了几下,“…不过,我在山门里还是过得挺开心的。”
虽然那时候凌青和易玉衡为了养他们两个小孩,恨不得一块铜板掰成两块用,但从未在吃穿用度上从短过他们一点。
那时候易玉衡已经学会了辟谷,可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里像是有馋虫,怎么吃也吃不饱。
后来她决心练剑,食量更是大得惊人,虽然大人们从未表露出什么,但她后来才渐渐意识到,她的出现对于师父和师叔而言无疑是一种负担。
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把得来的银票纷纷寄回山门,才会那么想要在世俗中功成名就。
易玉衡并未接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二人依偎在风雪中,师兄身上仍旧是那股清冽的松香,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师兄,前几日元宵节下山逛灯会时,我收到曲明珠的信了。”
江渺主动打破沉默,“她说,她家里催得很紧,婚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今年夏天。”
易玉衡闻言,像是并不觉得意外,语气淡淡的:“是吗,那真是恭喜。”
恭喜吗,确实是一件喜事。
她垂下眼帘,看着彼此交握的手,再次把堵在嗓子眼的问题咽了下去。
“嗯,恭喜她。”
江渺低声附和,“希望她…过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