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的,仿佛只是眨眼间,除夕到了。
江渺丝毫没做好准备,上次从山下买回来的许多东西都还堆在房间,动都没动,竟然新年就要来了。
江渺只来得及把预备下的新年礼物匆匆忙忙包起来,趁着夜色把东西堆在各家房门外。
好在大部分东西都是她给竹君买的衣服细软,不必特意包装送出去,省了不少时间。
她忙活到后半夜,干脆盘腿在床上运功,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停下来。
“醒醒。”
她垂下脑袋,看向伏在自己腿上的竹君,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鼻尖,“该起床了。”
缩成一团的竹君动了动,却没睁开眼,他把脸埋进她腿间,含糊地哼哼了几声。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说毕竟现在天冷,赖床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他还是条会冬眠的蛇,难以违背天性也是情有可原的。
今天是除夕,可有大把事情要做呢。
她好说歹说,总算是哄得他起了床,又从箱子中的衣服堆里挑选出一套,帮他换上。
二人穿戴整齐,恰好易玉衡也到了门外。
“师兄。”
她正给竹君编着发辫,从梳妆镜中见他走到近前,回过身,与他相视一笑,“我们马上就好,等会儿还是去换门神,贴春联,钉桃符吗?”
易玉衡在梳妆台旁停下,给她递上发带,道:“当然。我还以为江儿离开了这么久,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编好了。”
江渺轻声说着,松开了手,转头看向易玉衡,“我当然不会忘,能拿压岁钱的日子一年就这么一次呢。”
易玉衡亦看着她,温柔一笑:“好了,既然忙完了,就快出发吧。”
江渺应了一声,抓着竹君的衣袖,将他从房间里带离。
竹君低头怔怔看着她的手,主动伸出手,牵住她,小步跟在二人身后,山间石径上落满了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三人将山中的各处小屋都走了一遍,他在一边帮着打下手,经过这段日子,他也熟悉了这处渺渺长大的地方。
他从她口中提起的零星旧事,一点点拼凑出她跌跌撞撞成长的样子。
最后一处地方是山中的学堂,江渺拍了拍手上的灰,指挥着易玉衡将手中的春联摆正。
二人咋咋呼呼的好久,她才发现竹君坐在一旁发呆,便十分贴心地凑到他身边。
她俯下身,看着他:“是觉得无聊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年夜饭的菜单。”
他收敛了心绪,抬眸对上江渺的双眼,偷偷握住了她的手,“渺渺的手好凉,是冷吗?”
江渺见状,没舍得抽出手,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不冷。今晚你和师兄一起做饭?”
“又在这里偷懒。”
悄悄话还没说上几句,易玉衡的声音自二人头顶响起,江渺撇撇嘴,低头躲避他投来的视线。
“这里不是最后一处吗,怎么能算是偷懒。”
她被他盯得坐立难安,只好硬着头皮回复,“师兄也坐下来歇会吧。”
易玉衡不同她客气,紧贴着她身旁坐下:“江儿真是长大了,懂得体恤师兄的辛苦。”
“从小到大,我不是一直都很心疼师兄吗。”
江渺哼了一声,垂着眼眸,将自己的手缩进衣袖里,缓缓呵手取暖,“…今晚我想吃炸酥肉。”
负责做年夜饭的两位厨子都在这儿,给她开个小灶岂不是轻轻松松。
晚饭席间,她期待已久的那份炸酥肉正正好,摆在了她的面前。
虽说在外时她常常宽慰自己,此心安处是吾乡,可仙盟那地方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即使她想要置身事外,落个干净,他们却不愿见她一个人清净自在,偏偏要拉她下水。
即使那儿是有年节的热闹氛围,也有流水似的宴请,却不似在山门这般自在随心。
饭后,她照例收拾洗碗,刚洗了一会儿,竹君就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怎么不去歇着?”
江渺将池中的碗碟拿起来沥水,“这里有我就行。”
他置若罔闻,硬凑到她身边,拿起堆叠在池底的碗碟:“我帮你。”
年夜饭过后就是守岁,几人围坐在火炉边取暖,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旧日趣事,竹君贴在她身边,并不插话,只是默默听着。
她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便提出要去放烟花,果断牵着竹君从屋中离开。
竹君坐在石阶上,盯着手上的冷烟花发呆,她把热腾腾的烤红薯揣进他怀里,挨着他坐了下来。
“你来到山门也有些日子了,觉得这里怎么样?”
她接过他手中那半只冷烟花,贴近自己掌心,感受着烟花砸在皮肤上带来的细微跳动,“还适应吗?”
竹君垂下眼眸,手指纠缠在一起,拧成一个复杂的结:“我觉得这里很好…大家对我很包容。虽然总感觉到新奇又陌生,但都还适应。”
“能读书识字就已经很好,更何况还能待在渺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