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的话,你考考我吧。”
江渺拿着他交上来的宣纸,他在自己眼皮底下写的这些,自然是做不得假。
她自己功课学得马马虎虎,怎么能把竹君教得这么好?
莫非自己不仅在剑道上有天赋,在教书育人上也是无师自通?
“渺渺,你下山一趟,去拿了什么?”
竹君笑着将她手中的宣纸拿走,放到一旁,“我应该没写错吧。”
“是没错。”
她对上他期待的眼神,既然他没写错,那她也确实不该抓着他死用功。
江渺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我去拿曲明珠寄来的信。”
竹君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他只是趁机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二人挤在小小一张凳子上,手臂贴着手臂,虽然有些局促,她却并不介意。
江渺把信拆开,拿在手中低头认真读过后,放下信纸。
“渺渺,怎么了,怎么皱眉头?”
“…没事,就是她在信里写了太多不着调的话。”
江渺说着,把信倒扣过来,从凳子上起身,把他也从桌上拉走,“好了,一直在房里等着我,都闷坏了吧。我们出去走走。”
二人沿着山中小径一路向上,走到一处山崖边,干脆席地而坐,她叼着竹叶,单腿支起,一副市井刘氓样。
竹君贴在她身边,手上拿一枝着杏花,低头仔细端详着,看了许久,才抬起手将花枝别在了自己鬓边。
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宁静,她看着云雾中的远山,回想起曲明珠给自己寄来的信,眉心又不由自主地拧起。
曲明珠在信上说,家里的人一直安排她与男子相看见面,这几日见的男人比她从前十多年见过加起来还要多。
正事还没说几句,话题又绕回了她身上。
曲明珠非要她来曲家见面,江渺懒得回信,曲明珠就使性子叫曲清逸来山门拜访,让她不得不搭理。
山门久违来客,江渺被吓了一跳,招待过后她很快就把曲清逸送走。
师父倒是没说什么,师叔却总是用那副戏谑的眼神瞧她,闹得她不得安生。
在仙盟时,曲明珠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或是因为她的家世,或是因为她的容貌,男人们总围着她打转。
给她示好献殷勤的人数不胜数,江渺实在不懂,她为何只对自己感兴趣。
江渺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结论,闭起眼身子向后仰去,却没倒在硬邦邦的地上。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细碎的发丝,随风拨动。
“渺渺,我接住你了。”
竹君笑得温柔,眼中倒映出她的面孔,鬓边一簇盛放的杏花,更衬得人比花娇。
她有一瞬的愣神,怔怔看着他的双眼,紧贴的身体下是逐渐同频的心跳。
“江儿,该去上课了。”
易玉衡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江渺这才从他的温柔乡中脱离,回身看了一眼后,应了一声。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江渺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衣摆,伸出手把竹君也拽了起来。
易玉衡扫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默默移开视线:“从小到大,你不总是在这里发呆吗。”
“这话倒也没错。”
她喃喃说着,已经牵着竹君走到了石阶边,“师兄,不一起去么?”
易玉衡收拾好心绪,迈步走向她:“就来。”
她回了山门后,下山采买这类的杂活便交给了她,江渺对此倒是毫无意见,无非是多多下山几趟。
易玉衡接替了凌青的义诊事务,可他常常外出夜狩,难免会耽搁义诊,久而久之,凌青便也决定传授她一些医术。
江渺受了伤向来用灵力解决,因此上课时也和从前一样,不是钓鱼打瞌睡就是看窗外发呆,课前抓不出脉象,又答不上药方,被凌青罚站,顶着砚台贴墙站好听讲。
跟她同来的竹君也学着她,顶着书册乖乖站着。
“渺渺…你刚刚答不出来,怎么不问我?”
他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悄声说,“我知道。”
江渺目不斜视,站得笔直:“那下次义诊你替我去。”
如此过了几个月,山崖边的杏花开了又落,她桌上的信垒了厚厚一沓。
江渺将剑收入鞘中,看着云海中的丛林远山,随着翻涌的云雾慢慢调整呼吸。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用衣袖擦去颈间的汗水,明白是时候下山了。
“江儿,行李收拾好了,就要出发了。”
易玉衡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见她走近自己,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你真的不先与我去曲家?”
“不去,我又不跟你们去伏妖。”
她认真看着脚下,跟着易玉衡的步伐慢慢走下石阶,“竹君呢?”
“还在师父那儿背药方。”
二人在平台处驻足,江渺啧了一声,松开了手。
“我去接他。”
江渺蹙着眉,也不等易玉衡说些什么,作势要走。
手臂被拽住,她一下停了脚步,易玉衡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