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眼神在她手中的书本上瞟过，终于没忍住说道：“你真是完全当我不存在了？”

“哎，谁让大人您演技太好啊。”莫三姐抱着书，轻轻在沈嘉肩上点了一下，将他推开，沈嘉则叹口气在她身后关上门。

“你早就看出来了。”他的表情中多了一股疲惫，重重地瘫在椅子上，双手松松垮垮地往下随意垂着。

“哪能看不出呢。”莫三姐依然笑意盈盈，将书本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一边说道，“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马夫女儿，您就敢往家里带——更别说后面好些事情，您都是故意透露给我的吧？比如这个秘密通道？”

沈嘉伸出手，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虚虚地往前一抓，自嘲般笑道：“这个通道，还是我自己挖出来的，十五年了……我整整挖了十五年。”

“然后呢？”莫三姐好奇起来，“你没找到那个秘密吗？”

沈嘉摇摇头：“找到了，但我不敢过去，我……”

他怔住了一般，继续盯着自己的手。

“你怕他？”

沈嘉浑身一抖，哪怕他并没有听到那个名字。

他的手猛地握成了拳，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似乎都有青筋爆了出来，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泄气般靠在了椅子上，仰着头深深地呼吸着。

“我的亲生母亲，被他长期欺辱，郁郁寡欢，在一个深夜里走进了大海里……”

“我的哥哥，被他打断了脊梁，至今只能躺在床上，再也不能行走……”

“我的妹妹，为了躲避他，只能躲去教会，就这样还在被他三番两次试探着要她回到家族……”

“至于我……”

他一连串的说了下来，到这里时笑不像笑哭不像哭地连续呵了几声，继续说道：“我能怎么办？我手里没有兵，没有钱，也没有人帮我……我从小就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只能装作一副无能的样子，只能沉湎酒色招摇过市打消他的戒心……我甚至……我甚至不敢想象自己怎么跟他作对……”

他紧握的拳头颤抖了起来，说到这里，突然狠狠地一拳锤在桌子上，把那张木桌子都锤地散了架。

“啧。”莫三姐有些不耐烦地捡起随着桌子掉到地上的书本，对沈嘉说道：“所以你发现我的意图之后，就故意引我去那片海滩吧？看来你为了复仇，连自己的城市都可以卖掉了？”

“自己的城市？”沈嘉哼了一声，“这城市什么时候是我的了……反正哪，只要能看到他死，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最好他还能死得惨一点。”

“你也不怕到时候他直接投诚，继续在我们联邦当将军？说不定看他识时务，领主大人还会直接安排他当城主呢，毕竟这样对我们来说更方便。”

沈嘉脸上闪过一个短促的笑容，接着又收了起来，看向莫三姐：“难道我现在不算投诚？既然我已经先投了城，这城主为何不能我来当呢？阿娅，看在我们也相处了这么多天的份上，去帮我向领主大人求求情，如何？你要知道，韩云可是想把你们全部干掉哪。”

“我考虑考虑吧。”莫三姐漫不经心地说着，手里已经重新整理好了那些教科书，“好了，现在让我先去看看，那个秘密武器要怎么搬走。”

*

带着教科书来到阿年的实验室，阿年果然对教科书表现出了兴趣——甚至可以说是痴迷。

她立即忘记了莫三姐的存在，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书本，嘴里时不时念念有词，又拿出了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接着还从原来的大量羊皮纸中翻找着什么，时不时又调出那个亮着文字的东西不停划动。

莫三姐看着阿年已经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嘴角微笑着，心里却莫名有个什么点在飘，好像沙漠中的雨水一样明明存在，却怎么也抓不住。

“总觉得……疏忽了什么……”她忍不住喃喃自语了起来，脑海里一遍遍过着今天的行程。

白天接到教科书的过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大概是沈嘉多年的伪装太成功了，韩云对他的注意并不多，因此自己倒也没有被人刻意监视，而沈嘉……

根据自己这些天的观察，他对韩云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憎恨，应该不会有错。

那问题到底在哪里呢？

她默默地思考着，眼前突然闪过沈嘉最后那个短促的笑容。

“哦？”她眉头一跳，转头喊了几声阿年，见她毫不理会自己，又直接上手按住她的肩膀，在她正要不耐烦地发怒前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直视着自己：“阿年，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阿年一脸的不耐烦稍微褪去了一些，点点头：“对，我说过的。”

“好，那你告诉我，”莫三姐问道，“你愿不愿意开着你的机甲，跟我去有更多公式的地方？”

“还有更多吗？”阿年眼神几乎是闪闪发光了，斩钉截铁地说道，“明天就可以去。”

“好。”莫三姐开心地笑了，用力地抱了她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用最快的速度向着使团居住的旅店跑去。

那个废物，看来演技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好一点啊，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