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咱们这帮子人争来争去，不还是喂不饱孩子们，该承认了，这个大漠迟早要易主了。”

说话的之前在马匪牢房里被救出来的老关，他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受了刑，身体越发孱弱起来，此时佝偻着腰，说一句就要咳几声。

红姐轻哼了一声，眼神一直停留在那些士兵身上，顺口接话道：“你一个糟老头子，生了两个不争气的废物儿子，没什么野心也无所谓，给谁当狗不是当呢。”

老关对她的嘲讽丝毫不在意，只是摇摇头：“不一样，小卫领主不一样，现在这位——”

他的眼神越过人群，放在了章叶身上，接道：“更不一样。”

“不就是靠着神明恩赐的所谓日志嘛，没了那个东西，像她们这种小沙兔，怕是扛不住我一刀。”红姐手里握紧了刀，再次重重哼了一声。

“不对，话不能这么说。”老关把眼神转了回来，对红姐说道，“你说她们靠的是神赐，但神赐本来就是她们的优势。更何况，你自己也清楚，统治一方领土，靠的可不纯是谁武力强。就拿小卫领主来说吧，她在沙漠中搞的那些什么草方格，什么育种方式……还有那个什么科学……科学灌溉？那些都不是什么神赐啊。”

“听起来，你倒是在给她们当说客来了？”红姐眼睛又眯了起来，斜了一眼老关。

老关的神情却颇为严肃：“我是在给你一条生路。毕竟咱们两个部族也有通婚，多少人都沾亲带故的，我可不希望你为了自己的野心，把整个红沙部族葬送掉。”

红姐颇为不耐烦地抱起了双臂，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老关静静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过是怕部族被压榨，怕她们也像以往的征服者一样，把我们当奴隶——但小卫领主什么时候这样做过？小卫领主认同的人，又怎么可能这样做？”

夕阳已经落下，站台外的人群逐渐被疏散开来，卫初领着章叶和她身后的卫队，正一步步向着据点走来。

红姐脚下颇为焦躁地不停在沙地上点着，等她已经能看清卫初脸上的笑容时，她才狠狠地在地上踢了一脚，说道：“那就看看这位章叶领主——到底有何指教吧。”

*

章叶还是第一次来沙漠营地，不免好奇地四处打量了一番。

只见这个营地倒是不小，中间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池塘，四周建造着显然是日志科技的巨大帐篷，脚下有数条平整的硬石板路，像是用沙土和铁渣混合而成的，将营地和营地外绵延的各种种植大棚连接起来。

“不愧是农业专家，这大棚规模可真不小。”章叶边走边赞叹了一声。

“那可不！”卫初好不容易找到了显摆的机会，一连串地介绍起来，“我这里一开始用的是草方格，后来发展出了无土栽培，滴灌和喷灌技术都很成熟了，对了我还自己搞出了指针式喷灌系统，又省水又能改善生态环境，老好用了哦对了还有……”

“小卫领主。”老关的喊声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章叶也跟着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人，身材虽然高大但已疲态明显，大概是卫初说过的黑沙部族的老关；另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眼如月牙，想必就是红沙部族的红姐了。

卫初也立即给几人介绍了一下，又一起进了帐篷，叫了人端来茶水和水果，再让人去准备晚上的篝火晚会。

“你们这该不会天天都有篝火晚会吧？真让人羡慕。”章叶接过了茶，笑着打趣道。

“当然不是，今天这么多贵客在这里才搞的好吧。”卫初招呼着大家喝茶吃水果，一边回答道，“我这里畜牧业搞的还不行，牛羊都得跟其他部族换，金贵着呢，哪敢天天搞。”

“要说起养羊，还得看红姐的红沙部族哪。”老关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红姐，对她举了举茶杯，“她们的谷地绿洲，后面是天然草场，地势又好，不怕沙漠狼偷羊。”

气氛还算融洽，红姐也看不出什么神情，嘴角噙着一缕微微的笑意，喝了一口茶后，便直视着章叶，开门见山道：“咱们大漠上的人，也不说那么多虚的，直说吧，这位章叶领主，你是想要吞并我们所有的部族吗？”

一句话下来，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又凝滞了，老关捏着茶杯轻轻转着，卫初哎了一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帐篷外守着的杨阿妹都耳朵一竖，跟着紧张了起来。

“她们……该不会打起来吧？”

杨阿妹对面，是红姐的两个手下，当初一起进攻马匪，又一同探索遗迹，跟杨阿妹还挺熟的，此时也面面相觑起来。

另外一边，黑沙部族的关二已经悄悄握紧了刀，脊背挺得笔直，紧张地一边看杨阿妹，一边看红姐手下，大概在思考打起来要帮谁。

不知道为什么，杨阿妹突然觉得他有点好笑，便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放心吧，打不起来的，要是真的打起来……”

她笑容更大了，印在关二眼中莫名有些毛骨悚然：“要是真打起来，谁要是敢伤了我们领主大人一根汗毛，我敢保证——他们的部族没有一个人能见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