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眠舱安静了很久，安珀就这样伸着手，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舱中人的回答。

休眠舱则在此时开始动了起来，舱中的金黄色液体渐渐褪下，随后透明舱罩打开，褐色头发的女子缓慢地委顿下来，脱离了舱室，软软地倒了下来。

章叶想去接她，旁边的屏幕却显示出了一行字：“没事。”

她便顿住了脚步，看着安珀踮起脚，高高地伸出双手，将希安抱在怀中，然后不堪重负般跪倒在地。

希安靠在他的肩上，慢慢地恢复着呼吸，安珀则双手拥抱着她，闭着眼睛，轻轻垂下头，露出幸福的微笑。

希安呼吸平稳下来，也没有睁眼，轻轻说道：“辛苦你了，安珀。”

“不辛苦，领主大人。”安珀的声音更轻。

“很痛吧？”

“不痛，领主大人。”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领主大人。”

“我是说……接下来的事情。”希安也睁开眼睛，看向章叶，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公投按钮就在终端下面，城市消失后，不属于这个城市的人，将被送回进入城市的地方。”

章叶呼出一口气，走到终端前，找到了那个十分显眼的按钮，按了下去。

一阵短暂的嗡鸣声扫过，那些琥珀色的管道仿佛都在跟着震动。

而在视线之外的城市中，已经被重置回去的卫初和杨阿妹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两人对视一眼，把房子里所有的手机都拿了出来，发现它们都在界面上显示出了同一个提示：

请问您是否同意，摧毁城市切片，拥抱死亡？

是/否

“这什么意思啊？”卫初拿着手机操作了几下，发现这个界面无法关闭，不由地有些疑惑。

“我猜是领主大人获得了什么进展。”杨阿妹思考了一下说道，“但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毕竟我们不是本地居民，既然进展出现在本地居民的东西上，我想她应该不会把我们计算在内。”

“哇，你真的好聪明！”卫初睁大眼睛看着她，双手比着大拇指赞道，“比我聪明多了！哎呀所以我说这破日志看上我什么了我这人吧除了懒什么优点都没有……”

杨阿妹被她夸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也没有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只是有些忧虑地看了一眼手机，在心里暗暗祈祷：“领主大人的计划不管是什么，请一定要成功啊！”

*

杨阿妹倒是没有想到，这个计划确实是领主大人的，只不过是另一个“领主大人”。

此时的希安已经极为虚弱，静静地靠在安珀怀里，半睁的眼睛看向终端屏幕。

屏幕上的进度条还在不断上涨，0%到20%时进展较缓，过了20%之后开始飞速上涨，在几分钟的时间内直接飙升到了70%。

之后的上涨又放缓了，足足过了好几个小时，才缓慢飙升到了87%，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这好几个小时中，几人一直维持着诡异的沉默，希安肉眼可见地更加虚弱了，安珀轻声问道：“需要回到休眠舱吗？领主大人。”

他对章叶的行为一直不闻不问，也没有看一眼显示屏，只是全心全意地拥抱着希安。

“不了……不需要了。”希安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说道，“你愿意陪我度过最后的时光吗？”

“最后的……时光？”安珀抬起头，看向了她，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但接着又微笑了，“你让我去做的，我都愿意做。”

她抬头看向显示屏，对他说道：“那么……送两位客人回去吧。”

安珀依言向机器人下达了指令，机器人向两人发出邀请的手势。

章叶看向了希安，希安微笑着对她点点头，说道：“谢谢你，章叶。再见了。”

章叶沉默地低下头，跟着机器人坐上了一辆轨道车，一路往上，离开了地底，重新回到了之前安置她的房子。

“领主大人！”杨阿妹打开门，惊喜地喊了一声，“你们没事吧？计划怎样了？”

章叶似乎累极了，对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很快就能出去了”，便瘫在了沙发里，转头看向窗外。

已是下午时分，阳光洒在落地窗上，一片灿烂。

啪——

一朵巨大的烟花突然在此时升空了，在窗户上映出了短暂而璀璨的光芒。

卫初和杨阿妹都被烟花吸引了，走到了窗前，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烟花一片又一片地升空，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街上也看到了更多的行人，正走出来互相拥抱着，哭着笑着，向着天空抛洒着手里能拿到的所有东西，庆祝着属于他们的最后一天。

“或许，只有短暂才值得珍惜？”陪着章叶坐在沙发上的小火突然冒出了一句。

“别突然这么哲理，不像你了。”章叶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笑了。

“哦。”小火乖巧地点头，又补了一句，“不知道希安和安珀怎么样了。”

章叶静静地看着窗外，许久之后才叹息道：“希安会杀死安珀吧——如果那个底层代码还在的话，只有刚好在城市死亡的那一刻杀死他，才不会触发那个传说中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