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凉快起来之后,长月城的守卫李四开始时不时打起了瞌睡。
有时候被长官抓到,也只是随口说他两句。
是啊,原本守着城门还能赚点口粮,现在倒好,几个月都只发一半粮食,全家人哪够吃,不把敌人放进来,算他对得起城主大人了。
这时候他又开始想念以前的城主大人了,她就从来不克扣士兵们的粮饷。
那天晚上,正是他看见那位前城主大人,伤痕累累的样子,被人架着悄悄出城,正好他值班,但他一句话也没说。
贵族老爷们之间的斗争他不懂,他只知道,前城主大人是个好人。
好人不该那么容易就死掉。
而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太多。
那位骑士队副队长也是个好人,前阵子回来还给大家带了粮食和药物呢,现在他说要开城门,那就开呗。
说不定他又运了粮食进来呢。
怀着这样的幻想,李四招呼着同僚们打开了厚重的城门,接着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群足有一人多高的雪狼威风凛凛地踱步而来,上面的骑士身穿泛着钢铁冷光的铠甲,犹如天神降临般缓缓靠近,雪狼红色的眼睛侧脸一瞥,李四被吓得后退两步,手抖如筛糠,却还是鼓起勇气用长矛对准了他们,大声喝道:“你你你你你们是……什什什么人!”
为首的雪狼骑士驻足,低头看了他一眼,对他说道:“我记得你,出城那天,你没有检查我的身份。你叫什么名字?”
李四脑子里一片茫然,雪狼的鼻息几乎要喷在他的脸上,强大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回答道:“李……李李李四……”
似乎有轻笑声传来,那人对他说道:“李四?你好,我叫长游。”
长游?
长游!!!
李四呆若木鸡般看着她向着城内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轻声的叹息:“我是长游,我回来了。”
*
进城十分顺利,除了几个城门守卫,其他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
长游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城主庄园前,才终于遇到了像样的抵抗。
“我是长游!投降不杀!”
她干脆摘下了头盔,一骑当先,长剑一指,对着庄园前的守卫大声喝道:“不过三年,你们就不认识我了吗?”
那些守卫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敢动手,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大喊一声:“一群废物!都愣着干什么?放箭!”
守卫们立即搭弓,箭雨便哗啦啦地射了过来。
“举盾!训练的东西都没忘吧!”长游喊道,一行士兵便轰地一声,齐刷刷地举起了盾牌,列成一队,整整齐齐地稳步推进。
箭雨落在盾牌上,几乎没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眼看盾兵队越推越近,对面那人脸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一把抽出佩剑,向上一挥:“给我冲!”
说着,他便一马当先,猛地向着长游冲了过来。
长游冷哼一声,在雪狼背上轻轻一拍,一人一骑便一跃而起,高高地跃过盾兵,也直直地冲着那人奔去!
激烈的厮杀声瞬间响彻庄园。
雪狼在小小的庄园内施展不开,反而不够灵活,长游干脆跳下坐骑,直接与那人战在了一起。
那人倒也勇猛,与长游打了一阵后,才终于被长游一剑刺伤了胳膊,踉跄着后退两步,长游又是一剑刺来,直刺向他的咽喉!
叮——
一声轻响,另一支剑斜着刺了过来,挡住了长游的剑:“姐,给他一个机会吧!”
长游脸色一变,剑身一拍,将长湖推到了一边,另一支剑堪堪从他腰边刺过,长湖不敢置信地转头,脱口而出:“哥!”
长游冷笑一声:“你想给他机会,他可没给你机会。是吧,长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海一身鲜血,盔甲破损长发凌乱,此时却突然大笑起来,猛地把剑转向长湖:“别叫我哥,你这叛徒!”
他双目赤红,又看向长游:“他当初可以背叛你,现在又可以背叛我,难道你不怕他哪天再背叛你?他就是一条见风使舵的狗!哈哈哈,他迟早会再咬你一口!”
长湖愣在一边,手里的剑不断颤抖着,此时似乎想要辩解:“不是这样的,当初是你说长游姐政策不公,引发民愤,还说你只是想逼她恢复……”
“住嘴!蠢货!”长海冲着长湖喊道,“你从小就是个蠢货!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把她当家人,她把你当狗!明明我们才是她的家人,明明我才是!我们从小就跟在她身后,我们一直叫她姐姐!可她呢?她宁愿重用那个捡来的奴隶阿冰,还有那个不知道隔了多少代都已经没有贵族血统的长河,还有那些修城的、教书的贱民!”
长游看着目眦欲裂的长海,叹道:“长海啊长海……你怎么还是这样……毫无长进呢?”
她伸手向外一指,厉声说道:“你看看你治下的人,都过成了什么样子?你的心思除了在那些歪门邪道上,有哪一点放在政务上了?用你?你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我最近学到一句话,送给你:宠物才看血统,但我们是人!”
战斗早已一边倒地结束了,此时庄园中一片寂静,只剩下受伤士兵们偶尔的低声的忍痛声。
长湖沉默片刻,也深深地叹了口气,对长海说道:“投降吧,你输了,我们不杀俘虏。”
“呵。”长海笑了几声,摇摇头,说道:“你可真是个……蠢货。”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猛地举剑,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长湖惊呼出声,向前走了一步,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低下了头。
长游静静地看了他许久,闭上眼睛,再睁开,转身向外走去,一边吩咐士兵:“给领主大人送信。长湖,跟我去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