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郁京的路上,白念安翻着相机里的原片,忽然说:“微微,这组片子,比《暗光》更亮。”
许知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笑了笑。《暗光》拍的是她自己困在黑暗里的路,而这组名为《春山》的片子,拍的是她走出来之后,看见的光。
5月20号,成片出来的这天刚好是双年展终审答辩的日子,许知微站在答辩厅的台上,面对着台下几十位评审和业内前辈,点开了PPT,一张一张放片子,先放《暗光》,再放山里拍的这组《春山》。
全程只说了三句话。
开场:“大家好,我是许知微。”
放完《暗光》:“这组片子,拍的是我自己走过的一段黑暗的路。”
放完新片:“这组片子,拍的是我看见的,光的样子。”
片子放完,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她下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李砚辞,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看见她走过来,往前迎了两步,把花递给她。
许知微接过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传来,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躲开,只是抬眼看向他,笑了笑。
七年里贴在他身上的那张“替身”标签,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碎成了粉末。
在这刻,许知微终于敢承认,她看见他的时候,心里泛起的软意,从来都和林屿辰无关,只因为他是李砚辞。
庆功宴吃到一半,许知微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发来的邮件,不仅说了此次《春山》片子一展出,很多人投身到了关注留守女童的公益活动中,还附件里是一份正式的拍摄邀约,标题写着:W市疫情后医护人员纪实项目。
她点开邮件,目光扫过正文里的一行字,指尖忽然停在了屏幕上。
——本次拍摄地点为W市第三医院,也是林屿辰生前工作、牺牲的地方。
W市。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七年了,她躲着所有和W市有关的消息,不敢听,不敢看,更不敢踏足那座城市。那是林屿辰永远留下的地方,也是她心里,永远没补上的缺口。
白念安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瞬间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微微……”
许知微没说话,最终点开了订票软件,选了最近一班去W市的机票,然后给负责人回了邮件,正文只有两个字:我去。
她躲了五年的地方,该回去看看了。
欠自己的那场告别,也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