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立上案,就闯过最难的关了,”许知微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现在才知道,只是刚开始。”
“我以为熬到进了4A,就能拍自己想拍的东西了。”白念安笑了笑,指尖盘着那根磨毛的工牌挂绳,指腹蹭过临光的logo,像蹭掉一层沾在手上的灰,“结果现在,连碰相机的资格都被人剥夺了。”
雨丝被风卷着飘进来,落在许知微的胳膊上,凉得她轻轻颤了一下。她拿起白念安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那组《原生》的成片——天台的侧逆光落在护肤品瓶身上,云影软乎乎地贴在通透的玻璃上,连瓶身的细微划痕、瓶口凝的那一点水珠都清清楚楚,和张志凯投影里那版磨得连瓶身弧度都快没了的塑料感成片,天差地别。
许知微忽然就懂了,白念安在会议室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说出“我拍的光,谁也抢不走”的时候,那股子硬气不是一时冲动,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光影的执念。就像她熬了一个多月,改了五版材料,哪怕被一次次驳回,也不肯放弃自己的片子一样。
她们俩,从来都是一类人。
“张志凯给大赛组委会发投诉函了,对吧?”许知微把手机放回桌上,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入围通知。
白念安拿着啤酒的手停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早上刚收到组委会的邮件,说收到了临光的著作权投诉,让我三天内提交完整的权属证据,不然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接着她仰头灌了大半口啤酒,“他就是算准了我一个刚入职几个月的新人,没背景没资源,要么把片子双手奉上,要么就身败名裂,在这个圈子里彻底待不下去。”
“他算错了。”许知微看着她,眼睛亮得很,“我刚跟著作权官司打了快两个月交道,权属证据怎么钉死、怎么证明作品是你的,我门清。RAW原片、产品购买记录、天台拍摄的花絮、手写的创作脚本、相机里的连续拍摄序列,我们一点点理,三天时间,足够做一份无懈可击的证据包,他抢不走。”
白念安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热了。她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扛下律师函、行业封杀、参赛资格被取消的绝境,可一转头,身边还有人跟她说,我们一起。她吸了吸鼻子,把眼里的湿意憋回去,笑着捶了下许知微的胳膊:“行,那你这边对方要搞的幺蛾子,我也帮你兜着。我在4A混了小半年,本地品牌圈、法务圈的人脉多少攒了点,王东亦他爸背后搞的小动作,我帮你挖痕迹。”
雨还在下,可塑料棚里的两个女孩,再也没有了孤军奋战的慌,她们把啤酒瓶碰在一起,脆响盖过了雨声,像给彼此的承诺。
“你守住你的片子,我守住我的官司。”
“我们一起,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那天晚上,她们在大排档待到雨势渐小,抱着电脑和随身本回了许知微的出租屋。
十几平的小房间,一半的空间都被摄影器材占了,书桌上堆着她改了五版的立案材料,墙上贴满了她拍的老巷光影。两个人挤在书桌前,开了两盏小台灯,暖黄的光映在屏幕上,也映在两个人不肯认输的脸上。
许知微帮白念安把《原生》的创作全流程,按时间线理成了闭环证据链:从官网买产品的订单截图、付款记录,到相机里连续编号的RAW原片序列,再到天台拍摄的花絮视频、写在随身本上的创作脚本原稿,甚至连她当时查日落天光时间的浏览器记录都导了出来。每一份文件都标了页码、做了目录,像她给自己做的立案材料一样,严丝合缝,连一点能被挑刺的缝隙都没留下。
白念安则帮许知微梳理应对管辖权异议的应诉逻辑,把她之前整理的最高院类案判例,按裁判规则重新排序,还通过之前合作过的品牌法务,拿到了本地法院近一年同类型案件的驳回裁定,给应诉材料补了最实的依据。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趴在书桌上眯了半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铺满桌面的材料上,软乎乎的,像白念安片子里那束天台的天光。
事情的发酵,比她们预想的要快,也更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