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书记见姜念安态度坚决,虽然有些不解,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
下午的剪彩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大山里的女孩子们穿着洗得干净的衣服,坐在宽敞的教室里,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姜念安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做这件事的信念。
剪彩结束后,山里的天色又阴了下来。
这段时间山里反反复复下大暴雨,为了安全起见,姜念安一行人没有在学校多待,直接又坐着牛车在傍晚前赶回了镇上的招待所。
回去的路上,修路的工程队还在紧锣密鼓地赶工,但她却没有看见齐司卿的身影。
看他上午的表现,应该也跟不是很想看到自己吧。
一回到那个小房间,苏曼就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用信号微弱的手机热点给公司经常合作的几家大型建筑商打电话发邮件。
“怎么样?那边怎么说?”姜念安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一瓶矿泉水,看着一脸焦虑的苏曼。
苏曼放下一直拨打的电话,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姜总,不行。”
“我让人询问了三个经常和我们合作的施工方。人家一听是在Y省最偏远的山区,还要在没有路的山头架设基站,民工们一听都拒绝来这里施工。他们说这种地方高风险又耗时长的活,就算我们给再多的工钱,底下的工人也都不愿意接,怕出事故小命都要交待在这里。”
姜念安听完,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看着窗外逐渐黑透的夜色,听着山风刮过破旧窗框发出的刺耳声响,心里一筹莫展。
如果连市里的专业施工队都不来,那这些孩子的多媒体教室难道真的要一直当做摆设吗?
深夜十一点,整栋招待所都安静了下来。
姜念安躺在硌背的木板床上,毫无睡意。
她双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团发潮发霉的浸过水的印迹,脑子里全是今天自己站在讲台上,看到台下那一双双充满了好奇的眼睛。
究竟还有什么办法,才能让孩子们顺利用上多媒体呢?
就在姜念安一筹莫展之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叩门声并不连贯,似乎敲门的人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内心也不够坚定。
姜念安拉回思绪,警惕地坐起身。
她两步走到门口,顺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只见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色休闲帽衫,整个人显得消瘦而沉静。
是齐司卿。
姜念安的手在门把手上犹豫许久,最终先是抬手将防盗链先挂上,再咬牙一把将房门给拉开了一条不算宽的缝隙。
她透过这条缝隙冷冷地看着站在门外的男人,沉下脸质问他,“你有什么事?”
齐司卿看到眼前这条狭窄的门缝,心中莫名有些发笑,她防自己比防贼还严重。
他有些无奈地垂下眼睫,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沾了泥点的帽衫,以这样的姿态和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确实有些过于狼狈了。
“姜总不用这么草木皆兵。”
齐司卿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将双手抄进裤兜里,神色坦然。
“我过来不是为了纠缠你,只是今天傍晚听村书记提起,说学校那边想要在附近的山头搭建一个信号基站,但是城里的施工队嫌环境太苦都不愿意来接这个活。”
姜念安隔着门缝向齐司卿喊话,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这是我们基金会内部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不劳齐总费心。”
“我现在的这个施工团队有基站建设的相关资质。”齐司卿没有在意她的冷言冷语,他从兜里拿出一叠有些揉皱了的A4纸,顺着门缝递了过去。
良久,他都没有等到姜念安伸手来接,只得蹲下身将叠纸整齐得从底下的门缝塞了进去。
“这是我们工程队的资质证书复印件,他们是我一直合作的施工方,有丰富的在山区做基础建设的经验。半个月后,那条山路就基本能够竣工,到时候你可以看看他们的施工质量。如果那时候你这边还是联系不上其他施工队,不妨考虑一下他们。”
齐司卿缓缓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低沉而克制,“他们虽然现在跟着我在这里修路,但都是干这一行十几年的老手,技术和安全上绝对不会出差错。”
姜念安低头看了一眼静静躺在脚边地毯上的那一叠白纸,手依旧搭在冰冷的防盗链上,没有松动,也没有立刻去捡。
“齐司卿,你大费周章地跑到这种地方来,现在又主动提出要帮学校建基站。”姜念安隔着门缝看着他,眼里带着审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只是单纯的乐于助人吗?如果你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向我博取好感,我劝你还是趁早死心。”
听到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齐司卿的眼神微微一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若是在半年前,他心中就是正如姜念安方才所说的那种想法。但现在的他,已经清晰的认识到很多事一旦做错了,之后即便是做再多的事情想要去弥补,都已经为时已晚。
“你想多了,姜总。”
齐司卿迎着她的视线,神色坦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声音低了几分。
“我在这待了半个月,这里的孩子们想要走出来有多难,我都清楚地看在眼里。我在这里给她们上过课,我知道一个能通网的电脑,一个能看到外面世界的屏幕,对她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既然我的队伍有这个能力,顺手而已,等路修好了基站建完了,我就会离开,你不用觉得有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