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刀具失手落到地面,发出清脆冷硬的声响,周边溅起点点血迹,周新怡不可置信的看向门口,刺耳的抓挠声和小猫不安的喊叫混在一起,周凯进来时并没有把门锁住,这里又人烟稀少,她从没想过还会有什么事情打扰她。
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变故,周新怡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空白,脑子也完全失去了思考权,好像和世界都断了联系,只有这混沌的噪音愈来愈清晰,逐渐演变成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稚嫩孩童。
记忆中小孩被锁在一扇紧闭的门后,哭到泣不成声,险些昏厥,她用双手一刻不停的拍打木门,直到红肿充血,女孩听不清自己在哭什么,她好像在叫,叫爸爸妈妈,可回应她的是一次又一次更有力的撞击,从门的另一边传来,女孩被吓的收回手,再也不敢哭泣,也不敢敲门,只能把自己缩到最里的黑暗中去。
一瞬间,门外徒劳推门的小家伙和记忆中怯懦的身影重叠,她像是被拉进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清醒梦。
在面对暴力时,可以选择沉沦直到死去,然后再等待死亡后的梦醒,这似乎是她唯一的选择。
可不管内心如何想,她还是控制不住走到门边,想要为当时绝望的自己拉开一道缝隙,哪怕只透出一丝亮光,她都能拽着从深渊中爬出,她不想沉沦,在那个幻想的过去里,或许她能活下去,这也足够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扼杀一条性命恶胆,太强的刺激让她颅内昏沉,理智濒临崩盘,周围的一些都变得模糊扭曲,周新怡分不清自己所在何方,早已失去对现实的理解,只有眼前的紧闭的房门清晰刺眼,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相隔十年和过去的自己对望。
不知道她在看到未来的自己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欣喜?放松?还是其它……周新怡幻想过许多人在得救后会露出的所有神情,可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周新怡从没在旁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但她内心却很清楚,是恐惧夹杂着厌恶与痛恨,还有无力反抗的自我厌弃。
是失望。
过去她无数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待世界,却从没想过它会在未来以这种方式投向自身。
那一瞬间,因为刺激而躁动痴狂的心猛地坠入冰湖。
不要这么看她……
周新怡无力喘息,几乎要溺死在这虚假的海面之下,目之所及之处如油画般溶解。
这是报应吗?可她做错什么了?
“周新怡——”
撕裂的喊声蓦地闯进脑海,周新怡下意识想抬头的同时,尖锐的寒意骤然钻进躯体,她只来记得看到远处一个模糊奔向自己的影子,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些话语却如鲠在喉。
到底还是迟了一步,韫玉眼睁睁看着利刃从她的腰腹贯穿,脑内一片空白。
凶器被猛地拔出,周新怡身形一阵踉跄,却也跑不了太远,她不见身后,只看到一个少年惊恐的表情。
她记得他们交换过名字,但其实周新怡早就忘了他叫什么。
所以……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韫玉无暇顾及其他,远远拉住周新怡的手臂往自己这边带,顺势一脚将周凯踹到对面的墙上。
韫玉不觉得他能撼动整个体重和自己身高相等的男人,发力前用了些手段。
随着“轰”的一声闷响,角落里整齐的油漆桶哗啦啦坍塌,有些砸在周凯的身上,有些则滚到更深的角落。
原本被遮住的大片窗漏了出来,烈日携着滚烫热流争先恐后的涌入,周凯虚脱的半躺在地上,胸口处有一圈由内向外扩散的血迹,几乎要浸满整个外套,男人嘴里不知道在咒骂着什么,眼神像是穷途末路的恶棍。
韫玉什么都没说,一边扶着周新怡想要下楼,一边腾出手机打120,侧身离开的瞬间,窗边似乎有什么一闪一闪的东西,韫玉正想细看具体是什么,可抬眸的瞬间,骤然亮起的刺目火光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烈焰如赤莲爆开,一息突现的空白过后,沉重的嗡鸣爆响席卷而来,气浪侵略每一处空气与墙壁,韫玉和周新怡被冲击摔向更远,险些坠楼而下。
而发生这一切,也不过眨眼间的功夫,火光冲天燃烧,能看到的所有都在扭曲,浓烟呛得人眼眶发酸,生理性的泪水刚涌出来,转瞬便被热浪蒸发殆尽。
韫玉第一时间去查看周新怡的状态,庆幸自己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还不忘穿外套,脱下衣服死死压在周新怡的伤口处止血。
周新怡一阵咳嗽后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问:“你……叫什么?”
“等出去告诉你。”
刚才韫玉已经把地址报给了120,他们现在应该在往来赶了,等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不好的是周新怡,她被周凯捅了一刀,韫玉不确定能不能等来。
“出不去的……咳咳!出不去了……”周新怡艰难的喘息,别过脸不敢看他,闷声说:“对不起。”
她的声音逐渐急促,绝望,独自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忘记你的名字了……告诉我好吗?我出不去了,我要死了,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想记住你……”
“会出去的!搜救的人很快就来,你会活下去的,不要乱想,再撑一会儿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韫玉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他害怕周新怡真的死在自己旁边,虽然都见过周新泽和许苒了,也亲身跑过阴曹地府了,可真当一个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眼前咽气,他还是会害怕、恐惧、痛苦。
“可我也不想活了……”
周新怡轻飘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