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韫玉回想起每一次清浅温润的笑脸,轻佻的眼尾,在路过一家狐社时,脚步顿住。
因为物种较为冷门,店铺来往的人很少,老板靠在摇椅上,手里握着写有顺其自然的扇子盖在啤酒肚上,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从时不时漏出的鼾声开看,显然已经陷入酣梦。
韫玉:“……”
心可真大。
吐槽归吐槽,人少的空间还是让韫玉相对自在,所以不由自主停步观望,这一观就走不动道了。
韫玉看到在一旁占据较大空间充当门面的狐狸,该说不愧是充当门面的,身形修长矫健,身披张扬的赤红毛皮,琥珀色的狐狸眼透亮又狡黠,见他停步也只是歪头赏了一眼,旋即低头认真舔舐自己已经非常蓬松光亮的皮毛,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虽然不似纪晏那般笑意吟吟,但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十分符合纪晏为人处世的冷艳气度。
“哎!这位小哥您眼光真好,这只北美赤狐是我们这批次里品相最好的,我本来打算自留,很多人想要我都没卖。”这老板不知是何时醒的,此刻突然闪到韫玉跟前,热情的推销自家门面:“我看你在这站了这么久肯定是诚心想要,不知道是在犹豫什么?有什么疑问我都会为你解答。”
韫玉面上无波无澜,心道:你明明一直在睡觉好吗?
“自留款怎么就突然开始卖了?”
老板双手交叠摆在肚子上,手里的扇子折的乱七八糟,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卖宠物就图一个缘分,这狐狸眼高于顶,平日里就不让我碰,碰了就咬,对待旁人更是连个眼神都不肯给,我看小哥你就和它的缘分很深呐~”
韫玉并不在意这套空词,平静的盯着男人,淡淡道:“怎么看出来的?”
“呃……”老板并未想到自己一个场面话都能被仔细盘问,一时卡壳,但到底是生意人,马屁随想随拍:“我大老远就瞧见您这人生的清俊,气质又高,跟仙人一样,内心定然有着一颗超尘脱俗的心,我这性情高傲的小狐自是与你十分相称——”
“你喜欢这只?”韫玉突然笑了一声:“你喜欢我自是没有二意。”
“当然,我觉得你们简直就是命定——”老板正想开夸,脑子一转觉得韫玉这句话实在奇怪,不由得抬头去看这位年轻的客人,却发现这人的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韫玉盯着那只狐狸,眼球很轻的游动,但从表情来看似乎对这些事情兴致缺缺,比起这只狐狸,他似乎更在乎自己。
比如他虽然在看着狐狸,但指腹却一直摩挲着衣服上的布料,不知为何皱了皱眉。
另一只手在锁骨处来回摸着,乍一看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可少年确是把眉皱的更深,不满道:“太瘦了。”
老板看了半天,也没搞懂他是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没忍住啊了一声。
“没什么。”韫玉闻言侧眼撇了他一眼,冷漠的甩出三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老板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紧接着背后升起一层冰寒,这让他想起来某夜无故失眠,醒来时对着月光和狐狸对视时的眼神,一样的让人不寒而栗。
最终,男人赚钱的野心和想早点把狐狸甩出去的决心到底战胜了这份恐惧,咽了口唾沫,道:“那您看这东西……”
“多少钱?”
“三千……”
韫玉幽幽地转过头,黑瞳微眯,直直盯着老板:“能破两千吗?”
“您看我这小本生意……”老板心跳都要到嗓子眼,觉得这少年实在诡异,每看一眼他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发虚发软,险些支撑不住心脏跳动。
就在他想干脆把这人支开,等下一个有缘人时,远处的尊贵的狐狸突然发出“嘤呜”一声清啼,男人寻声望去,顿时心惊,上一秒还精气十足的狐狸瞬间没了活力,蔫巴巴的趴在笼子里,眼睛不知是因为困倦还是痛苦完全闭了起来,如果不是那细微的喘息,他甚至要以为这狐狸已经气绝!
男人虽然恐惧它,但到底是个养狐狸卖狐狸的专业人员,见状瞬间气急:“你干什么?”
韫玉回过头,表情茫然,食指在狐狸和自己指尖来回笔画,示意他看二者之间能装下两个老板的距离,问:“我干什么了?”
“?”老板眨了眨眼,表情比韫玉还要迷茫,那种让人脊背生寒的压迫感褪去。
他怎么又正常了?!
老板虽然满腹疑虑却不敢多言,这也太诡异了……
他只想现在就把狐狸送出去,连带着这个人,不,应该是赶紧把这个人送走,连带着把狐狸一起打包!
“两千不能再少了,您也通融通融,别在跟我勥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做生意不容易……”
“唔……”韫玉撑着下巴观察着笼子里了无生气的狐狸,扭头看向被纪晏磨到没脾气的老板,开口问:“一九九九,成吗?”
老板:“…………”
男人一咬牙:“成。”
他能不成吗?他有的选吗?
只是……这狐狸这么久突然蔫了?老板心里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清楚所以然来,回头看着少年抱着笼子离开的身影。
管他呢?反正这年轻人也不在意。
男人吐出一口浊气,当时被那只狐狸看了一眼之后浑身都不自在,现在送走了顿时觉得整个身心都轻松顺畅了不少,拉上卷帘门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