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两个法器躁动的魂力归于平稳,韫玉将铜钱向前托举虽然是闭眼的状态,但他的视野却并未受限,反而成了更高位的存在,以高处旁观的角度审视这场仪式。
魄全魂齐,合而为一。
耳钉缓慢的上升,最后和铜钱平行,周身散发着莹莹光亮,停滞在半空起伏不定,它们趋于本能想要靠近,却因为长时间的分离而产生排斥,相连的丝线将破未破。
五帝司掌,神护身围。
在韫玉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摇摇欲灭的丝线被突然增强化作耀眼的鎏金光线,将险些崩裂的物品重新联系,在这道流光的牵引下,二者缓缓靠近。
邪气消散,身心不危。
这个过程约莫只有十几秒,但对于施法者而言,则像是亲身体会一场生命般漫长,三魂合而归一的瞬间,女士的魂魄初具人形,只是思维仍处混沌。
最后一句祷词落下,韫玉抬手拂去女士身上的瘴气,待她神思清明后,才松了口气,不由自主的向纪晏看去,心中无端升起股莫名的忐忑,却看到纪晏不知为何猛地偏过头。
韫玉一怔。
在仪式进行的过程中,纪晏视线一直紧紧粘着韫玉的背影,看到他将一切都做的行云流水、游刃有余时,思维不受控制的飘到久远过去。
未曾料想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本能偏过头去,可很快又想到了什么,重新对上韫玉逐渐茫然的眼神,轻勾唇角:“好厉害。”
“哎?”韫玉一愣,没想过会收到这份夸奖,甚至连之前那抹忐忑都不知从何出而起,可意外的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心里的一些躁动如同被春风拂过般抹平了。
他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可潜意识里的欣喜骗不了人,这让韫玉有点恼火又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扭头放弃和纪晏说话。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让韫玉更不想理人了。
“你是……我知道你,是韫……玉?”身边响起一道沙哑的女声,两人纷纷侧头。
“阿姨好,我叫韫玉,怎么称呼您呢?”
“我叫什么?吴……燕。”
吴燕揉着头,眼神还有点茫然,可在对上韫玉的视线时又瞬间清明了,神情突变,语气突然带着几分尖利:“我知道你,我知道!是你把我从阿怡身边夺去!是你害她没了妈妈……是你!!!”
突然的情绪爆发让她几近崩溃失控,伸着胳膊就要扑倒少年,韫玉侧身欲躲,被同样心怀此意的纪晏手疾眼快地拉住胳膊拥在身后。
吴燕扑空摔倒在地,就在韫玉以为她要起身再次发动攻击时,却发现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趴在地上不动了,只有时不时泄出的呜咽,昭示着女人的不甘和痛苦。
见此情景,韫玉不免悲从中来,挣开纪晏紧握的手,将吴燕扶起,说道:“我知道你恨我拆散了你们母女,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存在会影响她的精神状态呢?”
吴燕一愣,原本恶狠狠盯着韫玉的眼睛闪出片刻茫然:“……什么?我会害她?”
“一个活人背负的阴魂太多,是会影响寿命的,也会变得倒霉,精神萎靡不振。”韫玉解释道:“你难道没有察觉到你们在一起的时间里,她总是死气沉沉的?”
吴燕沉默良久,不敢看韫玉的眼睛,独自对着自己半透明的躯体发呆,喃喃自语:“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哪是因为我?”
“哪是因为我她才这样……”吴燕突然把脸埋在手心,语气变得哽咽。
一时间,寂静的空气里只有吴燕细碎的哭声。
韫玉隔空和纪晏对视,彼此都明白了吴燕无法入轮回的原因就是放不下自家女儿。
只是吴燕现在把自己完全封闭,听不进去任何语言,也不愿与他们沟通,韫玉不想强逼对方,和纪晏商量过后,决定把吴燕暂放在奈何桥由孟婆照看,他们则回到阳间直接和周新怡接触。
“你们这就要走了?”
二人来的时候孟婆还在调汤,韫玉第一次亲临制作现场,各种红绿蓝不可名状的物体随着汤勺在锅里起伏,韫玉迎面对上一颗散发着诡异精光的眼球,心脏骤停,差点把之前喝了那些都吐到奈何桥下。
“嗯,这个人先交给你了,麻烦帮忙照看一下,切记,不要给她喝孟婆汤。”韫玉因为反胃不想说话,沟通的任务被纪晏自觉接过。
孟婆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给她就愿意喝似的。”
“不过,你们走这么快?”孟婆抱怨说:“难得有一两个有趣的人儿,还以为终于能陪我解闷了呢,结果成天在外边晃悠……”
出了孟婆的库房,韫玉终于肯开口说话:“你这里每天的流量那么大,还会觉得孤单?”
孟婆往前走的身子一顿,转身冲韫玉瞪着眼睛,抬手指着身后众多没有身形的透明虚影,愤愤道:“你和他们聊?!”
韫玉看着那里死气沉沉的氛围,这已经是冥界最有活气的地方,那些鬼魂却个个像是提线木偶般在既定的轨迹上游动,正因如此,才让人每每得见,都觉得了无生趣。
韫玉不禁悻悻:“尊重种族习性嘛……”
“……啊?”孟婆表示不解。
韫玉看了眼手腕的数,面无表情道:“啊!就剩五天了!纪晏我们快走吧!”
孟婆:“…………”
纪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