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当时在医院,你莫名其妙的那句话,也是对着幻想中的人说的吧?”周新怡补充道。
原来她是这样以为的?话头被主动挑起,剩下的就相对方便了,韫玉连忙承认:“你也这样?”
“嗯。”周新怡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蹙:“她跟我说你是坏人。”
周新怡转头盯着他,问:“你是吗?”
韫玉茫然的“啊”了一声。
“你应该是好人吧……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根本不需要韫玉多做解释,周新怡就已经从他下意识的反应做出判断。
韫玉从周新怡的口吻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从幻想朋友开始,那位女士貌似并没有对自己的女儿坦白一切,周新怡自始至终都认为她的存在是种幻想,对于她的身份也是以朋友定义。
韫玉不知是觉得遗憾还是庆幸,至少对于在世的人来说,这样的隐瞒是比较好收场的。
一个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产生幻觉,沉醉于虚妄,病好后幻觉消失,回归正常生活,似乎合情合理。
“你有没有想过……让那位朋友回到该回的地方呢?”韫玉突然问。
“该回的地方?”周新怡疑惑道:“她本来就是假的,应该回什么地方?”
韫玉面不改色地说:“实不相瞒,因为个人职业原因,一般这种幻觉除了心理疾病,我都认为是阴魂不散的。”
“你是个神棍?”周新怡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较为丰富的表情,联想到不久前他主动要求驱邪,神情有点一言难尽。
韫玉僵硬道:“啊,是……我是。”
“那你之前突发恶疾……是因为我的那个朋友?”周新怡又问。
韫玉:“算是把。”
虽然但是没毛病,但咱能换个词吗?
“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度过了一段还算轻松的时光,可……”周新怡突然把脸迈进臂弯,语气闷闷的说:“最近她好像总是很疲惫,很嗜睡,很少会出现了……”
人死后魂魄维持七天,如果没能及时入轮回,就会成为你在阴间看到了那些野鬼,可如果是因为滞留阳间而未能入轮回的话,则会彻底消失于因果,真正的死亡,纪晏平静的解释着,韫玉呼吸一窒。
他想安慰一下周新怡,可手臂抬起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些人生道理总如鲠在喉。
韫玉收回手,有些纳闷的想:纪晏就很懂这些。
“她要消失了。”周新怡抬起露出一直泛红的眼,问:“你是来带走她的?”
韫玉低下头,从喉咙里带出一句“嗯”。
“这样啊……”周新怡仰天对日,眼眶被太阳刺出几滴眼泪,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一手漫不经心的撸着脚边的狸花猫,一手抚在耳畔。
隔着缕缕发丝,韫玉隐约能看到极小的银色闪光——来自一枚圆形碎钻耳钉。
“我只知道她在我身边,但并不清楚具体在那里。”周新怡把耳钉卸下:“每次只有我带着它时,那个朋友的存在才会真实几分。”
“你可以试试,她或许在这里。”
韫玉看着被轻放在自己掌心的耳钉,一时有点没接住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对于周新怡来说,她是一个能带给自己短暂轻松的朋友,但归根结底,都是被被定义成所谓幻想的,可韫玉明白,这些都是真实的。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你不愿承认,我也不想细究,但事实不会说谎,当时篮球迎面撞来的时候,是你推开了我,后来又忍痛带我去医院看伤……如果你的疼痛是来源于她的话,就把这当做是我的谢礼。”
“当然,仅限里面的那个东西,事情结束之后,耳钉还是要还我的。”周新怡赶忙跟了一句。
韫玉将手攥成拳头,很郑重的点头:“谢谢你,这对我很重要。”
“方便给一个家里的地址吗?我处理好一定给你送去。”
韫玉留意到周新怡在听见家中地址是很明显的一抖,面露惊恐之色,双手揉搓衣摆的频率和力道都更重了。
韫玉尚不知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尽力放轻语气,道:“不方便也没关系,明天一样的时间,我在这里等你,好吗?”
周新怡一下一下的咬着指关节,不只是为何而犹豫,最后仍旧是对耳钉的珍重占了上风,极浅的点了两下头,就飞奔离开了。
那只黄猫一直懒散的倚在周新怡鞋边舔毛,感受到支撑不见,瞬时炸起,跟着那到瘦小的身影奔跑。
韫玉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脑内传来纪晏的提醒。
就剩半个时辰了,抓紧时间。
“我要是现在回冥界,身体是不是就会突然晕倒?”韫玉对着空气问。
情况迫在眉睫,纪晏还有心思调笑:“没错,不只是昏倒,你会以尸体的状态存在于阳间,你应该很庆幸自己身后就是医院 ,而不是焚化场。”
为了避免被当成尸体送到太平间的命运,韫玉果断掏出手机打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