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墙壁都是由木头搭建的,一个很小的尖角小木屋,除了他现在躺的床和远处矮小的方桌外再无其它家具陈设,空间上也装不下其它家具了。
韫玉有点庆幸纪晏住进自己的脑子里,要是他本人站在这里,整个屋子怕是都无法走动。
只有一个窗户,外面漆黑一片,韫玉眯起眼睛,靠着桌上频繁摇曳的烛光,依稀能看到交叠的树叶,影影绰绰。
他下床去拿煤灯,另一只手挡住穿堂而过的冷风,直到光点逐渐趋于平稳,才慢慢的往门口挪步。
他曾听外婆讲过,这座山在很久以前是一座乱葬岗,里面埋了不知道多少尸体。
韫玉的老家就在山脚,早年天灾不断,村里的老人大多迷信,觉得是这座山的原因,正巧当时有个神棍路过,在他的帮助下村民自发在山腰立了一座碑,碑上刻着“慰灵”二字,用于祭奠亡魂,而那个神棍也在之后于碑侧修了个小木屋长居。
在那之后,天灾竟的平复了许多,人们视神棍如神明,常带些吃食香火供奉慰灵碑,传言若是家有不顺或心中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去找这个神棍请教咨询。
韫玉的家庭就是如此,当年他被家人抱着去找神棍保命,神棍就让他去山尖的桃树下待一夜,第二天就没事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没死。
只是第二天家人带着他来感谢神棍时,却发现神棍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张十八岁时去找桃树还愿的信纸。
除此之外,韫玉从未听过这个神棍有什么其他的实际案例,他怀疑自己是这人接待过的唯一客户。
坦白来讲,韫玉甚至怀疑这个人存不存在。
他一度认为这是父母给他编的故事,毕竟韫玉从未亲眼见过这个人。
可如果说在这荒郊野岭的能找到一个供人居住的屋子,除了当时神棍住的那个,恐怕没有其他的了。
韫玉走到门边将煤灯高举,可能是托在阴间待了太久的福,他的夜间视力意外的好,就着这点微弱的灯光看到远处深埋在树林中的一点慰灵碑尖头,确认了他的心中所想。
周围静的可怕,韫玉咳了两声,探头问:“有人吗?”
“有。”脑海里另一道声音贸然响起。
韫玉嘴角一抽:“……没问你。”
话音落下半晌一直没得到回应,韫玉不禁蹙眉,手里的煤灯在他醒之前就亮着,很明显是有人把他救出来的。
可人呢?
正疑惑着,此时恰有一阵阴风吹过,扑了韫玉一脸,他条件反射的闭紧双眼,感觉整个身子都被一股无名的阴冷感包裹,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随后变如同云烟散去,了无声息。
只是手里的煤灯被吹灭了,本就微弱的光源被吹散,周围陷入死般的沉寂,韫玉内心一紧 ,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重新点燃光点。
他不抽烟,也很少需要用火,这还是他给父母烧冥钞的时候用的,没想到现在还会派上用场。
看着黑暗中被他重新点燃的摇曳烛光,恍惚间好像是命运在警告他:
不要追寻光因何而亮,不要寻找那个虚妄般的人。
“我们下山吧。”周围没有一点活物的气息,韫玉也不清楚这句话是在对谁说,可能只是太荒芜冷清了,便自己对着自己说。
以前因为病痛,身体疼痛难忍时,他也经常这么自己和自己说话。
毕竟死也死不了,活着又太痛苦,那么漫长的时间,只能自己解闷。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韫玉还没有习惯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在听到对方随意的“嗯”时,脚步一顿。
“不是说走吗?”察觉到韫玉没有动作,纪晏忍不住问。
“哦,走。”
韫玉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住个鬼会干预一个人的个人意志,在路过村长家看到栅栏里的那几只鸡时,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纪晏那张含着笑的眼眸,两相对比,韫玉颇有些惊恐的甩甩头,放弃了让纪晏成为鸡的想法。
实在不搭,甚至很可怕!
身处三更半夜的农村,韫玉想回市里实在困难,也想过先住一晚明早再启程,奈何铜钱缚住的魂由韫玉的精神作为燃料运转,而精神和寿命息息相关,以他现在的精神气来看估计只能支撑六个小时。
“三个时辰过后,你的精神会被这个外来的魂稀释瓦解,届时铜钱困不住她导致阴魂流露阳间,后果不堪设想。”
韫玉一边抬手揉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感受纪晏的声音,每次纪晏说话都会导致他意识昏沉,很不适应,只想快点找个壳子把人塞进去,一脚踹远。
“会怎么样?”韫玉问。
纪晏坦荡的答:“不堪设想。”
韫玉:“……”
他觉得纪晏实在聪明,仗着现在韫玉拿他没法,说话都变带着几分理不直气还壮的嘴欠。
韫玉冷声道:“我突然觉得那几只鸡长的很壮实,和你很是相称,你觉得的呢?”
“不堪设想是说,阴阳失序导致轮回不再纯粹,进而引发因果错乱,因果就像是这个世界万物运行的筋脉,像一张精密复杂的网,稍有错漏断线,则整面崩乱陷落,所以……”
韫玉:“……”
所以,今日就算是踏破铁鞋,跑断双腿,他也得在这六个小时内把那位女士的三魂集齐,安安稳稳的送到冥界。
然而自己老家的房子空置多年,杂草都有二米高,想要从中找到其他代步工具不如做梦,韫玉无法,只能找了一处还亮着灯的屋子碰碰运气。
那家人竟然还记得他,他们的孩子甚至和韫玉做过小学同学,然而韫玉对此并不记得,和病情有关,他的记忆不是很好,十八年来浑浑噩噩,也只有特别重要的人生转折点才会记得。
但这并不影响他装出一副熟络的样子,并在口袋里掏出一部分现金当做押金,成功换来了一辆三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