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玉有样学样,拇指扣住铜钱的边缘向上一弹,其实他并不会,心里也没什么底,可看着铜钱在空中翻滚的轨迹,这段时间仿佛被无限放缓,心中的那点不确定被抚平,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是遵从本能的选择。
就好像这样的场景和动嘴,早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重复了亿万次,融了鲜血、刻进骨骼。
铜钱尚在半空就有不计其数的黑红气体在周围汹涌奔腾,散发出层层威压竟让这无风之地也卷起吞天倒海般的气浪,电光火石间,飘在四周的鬼魂来不及反应便被肆虐而来的狂风无情抽离打散,众多鬼的三魂升至上空无序的搅和在一起,包括那名女士的,或尖锐或沉闷的叫声在头顶回旋不绝。
“……”
韫玉眨了眨眼,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没人知道他逐渐加快的心跳。
这……对吗?
他记得纪晏上的时候没这么大动静啊?!
不过,事情好像也并非完全失控,韫玉能感觉到自己对铜钱有这超乎平常的感控,无须任何引导教学,他很快就识别到属于那位女士的胎光,迅速逮住,顷刻封进铜钱。
而完成这一切,也不过弹指一挥。
铜钱落入掌心,韫玉看着它缺口处隐约显现出一朵桃花瓣,道:“成功了吧?”
“是成功了,但……”纪晏拿扇柄一点某处,示意韫玉看看周围。
那些被打乱三魂的鬼从天上落下,东一缕西一缕的摞成像金字塔般的山丘,稀碎微弱的呻吟泣声此起披伏,那些不成形的魂魄正颤颤巍巍的抽动。
韫玉有些心虚的扫视一圈,忽地锁定其中一座金字塔,眼睛一亮,只见那金字塔的顶尖不知何时冒出半截手臂,五指虚弱的蜷缩着,唯余食指直指天际。
韫玉和纪晏凑近一看,鬼堆里传出似有若无的沉闷声音:“我要举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人擅闯冥界,擅用禁术……”
“目无阴阳纲纪,轻掷众魂残魄……要铁水灌喉、沸汤淋身,要断筋剔骨、刮骨抽髓!!”
韫玉倒吸一口冷气,这鬼每说一个字,他的背就僵硬一分,如今只希望自己是具干尸。
不过……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韫玉在这冥界看到的有记忆点的鬼屈指可数,纪晏是第一个,孟婆是第二个,相旬是第三个。
纪晏就在一边,相旬一个阎王不可能这么狼狈,那……
韫玉语气犹疑的问:“……孟婆?”
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韫玉还是能感觉到那只鹤立鬼群的手顿时一僵。
“原来是你个兔崽子搞鬼,还不快救我岀去?!”
纪晏和韫玉对视一眼,道:“你要举报谁?”
“我……举报我在务工过程中为了压缩成本偷工减料、粗制滥造、以次充好。”对面沉默半晌后,叹了口气愤愤道。
韫玉:“……”
那汤果真兑水了。
终于,真相大白了啊!
就在韫玉苦恼怎么把这人从鬼堆里拉出时,一旁的纪晏果断伸出一只受,无需任何借力就能把她拽了出。
那些三魂精旺的鬼魂自己拼了起来,而那些虚弱无法自理的鬼魂,则由他们三个手动帮忙拼凑。
呜咽消声在时间里,一人二鬼不知道用了多久终于把这烂摊子处理干净,累到纷纷躺在地上装死。
不,只有韫玉一个人在装死,其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韫玉死不瞑目,双眼直瞪瞪的望着没有尽头的苍穹,放空大脑。
好像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他们闯了这么大的麻烦,阎王好像从来没有出现。
韫玉:“……”
他眼球一转,溜到纪晏身上,这人轻闭双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纪晏的嘴角好像正很轻的勾着。
不累吗?还是做好梦了吗?韫玉想,鬼还会做梦?
虽然不知道他被传送到外面后两人说了什么,但阎王现在没有出现应该是拖纪晏的福。
此刻……韫玉不得不承认,纪晏是很厉害的。
也很神秘。
人一旦闲了下来,身上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手腕处的倒计时一热,警醒着他迫在眉睫的危机。
一想到自己的命被平白分出一半,韫玉看着他的那份感谢突然就变了味道,百感交集。
不过……看在纪晏确实有用的份上,就当养个宠物好了。
除了有点废命,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