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斑熊一族要覆灭了。
池塘边的竹林里,一名老者靠着竹子,眼睛浑浊发黄,进气赶不上出气,眼神绝望到以致呈现出几分空洞。
他身旁,还能动的族人正在按那名虎族通灵者的安排收拾东西。
这些族人与他神情几乎没什么区别,茫然地将一些竹编搬来搬去,收拾半天也没收拾出个什么名堂。
一名黑眼斑熊战士努力打包好了一个兽皮包袱:“这些竹编就不要了吧,我们都活不下去了,带着也是累赘。”
就是他打包的这些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必要,只是上贡给巨齿虎,人家恐怕还要嫌这些东西沾染了他们的晦气。
有些东西,比如那顶通灵者头冠,是从他们迁徙时就带在身边的,如今要走,自然也得继续带着。这次,他们再也不可能找到传承了,头冠只能随他们一起入土。
“阿爷,可以走了。我们走吧,熊水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见熊水已经背上包袱,一名看起来刚成年的熊族兽人去扶老人。
老人被搀着勉力站起来,目光却死死盯着熊水背上的那个包袱。
“把它拿出来。”
熊水一愣:“什么?”
老人:“把它拿出来!”
他的声音突然从气若游丝变得铿锵有力,好似有什么给他注入了能量,让他爆发出一种病前都难以达到的力量。
熊水在老人的瞪视下将包袱打开。
里面东西实在不多,两个陶罐,两把骨刀,三块从曾经的家园带来的绿色石头,以及那个通灵者头冠。头冠上嵌着一颗金色的熊头。
如果景阳在这,就会惊讶地发现,这像是一块金属打造的饰品,其精细程度虽然比不上地球现代,但已经是这个原始社会难以企及的高度。
老者颤颤巍巍地上前,望着头冠的眼睛,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本该敬畏,本该恭敬地见之如见曾经被奉为神使的老通灵者,跪下顶礼膜拜,以此证明它的宝贵和神圣。
但老者不但没有这么做,还一改往日恭敬祈福的态度,像见了灾神一样充满了嫌恶。
“我们做错了什么?”
老者的眼里闪着泪光,忍不住对着一个静静躺在那儿的死物开始控诉:“我们什么也没有做错,但是我们”
他们本本分分地活了这么久,与人井水不犯河水,从不主动惹事,也曾帮扶弱小,可正是因为当年的心善,他们的家园被人霸占,在洪灾的侵袭下,只能远走他乡,一路死伤无数。老通灵者死在路上,用自己的血一遍遍抹过那枚金色熊头,不住祈祷,希望兽神能听到他们的呼唤,保佑他们度过一场场灾厄。
可无济于事,他们最终从上千人的大部落,沦落到只能给别人当附庸的百人部落,最后甚至只剩下几十人。
事到如今,上天还不放过他们,让他们再次受到惩戒,面临全族覆灭的灾厄。
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什么兽神,根本就保佑不了他们。
他们为这枚金色熊头付出了多少,得到的却全然不匹配,甚至从得到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反而一脚踏入了覆灭的深渊。
老者拼着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把抓过那顶头冠。
“阿爷!”
“阿爷,你怎么了?”
熊族兽人们大惊失色,纷纷喊出了声,连那些起不来的族人们都忍不住坐起来了一些。
老人充耳不闻,身体紧绷,攥着头冠颤抖着抬手,往后做出一个蓄力的动作。
就在他打算一用力,将头冠抛入池塘中的时候,一个巨齿虎那浑厚的呼叫远远从山腰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