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没有催促，安静伫立原地，任由四周文字缓慢循环流转，耐心等他理清心底万千思绪。

虚空本无刻度计量时间，混沌本源只默默感知，环绕二人的叙事字句已经完整循环三圈。漫长沉寂过后，那道笔墨人影终于生出细微变化：微微前倾的肩头缓缓挺直，低垂的头颅抬至平视，整个人的姿态彻底舒展。

殷无邪的声音穿透层层文字，这一次清亮通透，不再缥缈微弱。

“若你当真为我重塑肉身，新生的我，还会是从前的我吗？”

小宇静静凝望这道被千万遍描摹的轮廓，给出公允答复：“选择权始终握在你手里。你可以挣脱文字桎梏，做真实鲜活的自己，只需想明白，往后想要以何种姿态活下去。”

人形轮廓再度短暂凝滞，细微的形变藏着心底翻涌的犹豫。

“无名……他如今在楼兰小镇安稳落脚了吗？”

“到了。他贴身带着你留下的成对匕首，一口一声唤你师父，每日跟着林墨修习各路兵刃招式。”

提及无名的刹那，整道人形轮廓向内微微收缩，像是内里生出一股柔和力道，轻轻收拢所有字符，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小宇不再多做多余劝说，只是静静伫立，周遭文字依旧循环流动，持续记录他等候的身影。

殷无邪还在反复权衡取舍，这番话已经在他心底埋下动摇的种子。

小宇没有回应混沌本源，独自立在无边笔墨长河之中。

许久过后，人形所在方位传来一缕绵长细微的心神震颤，没有声响，也没有成型文字，仅仅是一道淡淡的心绪波动，如同沉睡之人轻轻翻身。

他在同自己博弈，衡量两种归宿的得失，需要足够时间梳理心绪。

小宇愿意等。

他孤身立在叙事之笔绵延不绝的文字洪流里，安静等候答复。周遭字句一刻不停描摹、记录他静立等候的模样，他清楚，自己等候的那人，正困在层层书页之间，旁观着属于自己的故事不断被书写、定型。

墨色依旧漫在轮廓边缘，文字循环往复缓缓流转，整片虚空的笔墨流速悄然放缓。字符彼此停顿、辨认，仿佛隔着厚重纸页，认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