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我出手，你们现在早就回到复活点了，”伊莱雅边说着，边留意床上潘妮的状况，“说吧，为什么会闯入深渊森林中央地带？”

艾德和莱森捂着头顶肿起的大包。

莱森心里满是不服，偷偷用鄙夷的目光瞪着伊莱雅，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伊莱雅淡淡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怂了，委屈地撅着嘴，收回目光。

一旁的艾德倒是彻底服气，低头默不作声。

艾德悄悄扯了下莱森的衣角，莱森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冷哼道：“我们在森林里迷路了，这才误打误撞闯进来！都怪那些破陷阱，不然潘妮也不会透支魔力昏过去！”

他说着，抬头瞪向伊莱雅。

“瞪我也没用，又不是我逼你们踩陷阱的，”伊莱雅眉峰轻挑，“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可是霍尔特族的领地。”

她伸手为潘妮掖好被角，掀开帐篷帘，天外气色阴沉，狂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霍尔特…那是什么？”莱森撞了撞艾德的胳膊。

“是半人马魔物…智商和人类差不多，战斗力极强。”艾德脸色瞬间惨白，话音戛然而止，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瞳孔震颤，直勾勾地盯着帐篷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莱森急得催促道：“你倒是说完啊！”

高大的黑影笼罩在他们身上，莱森抬头望去，近两米高的半人马战士出现在自己面前。

它浑身肌肉紧绷，马蹄轻轻叩着地面。

低沉的交谈声在莱森耳边响起。

霍尔特族战士的余光扫过帐篷，落在莱森身上，他吓得一把抱住艾德，发出尖锐的爆鸣。

正在向伊莱雅汇报部落情况的霍尔特战士茫然回头，不解地看着这两个被吓破胆的人类。

伊莱雅被吵得头疼，抬手示意霍特族战士退去。

阴冷的目光刮过，艾德和莱森默契的死死捂住嘴巴。

“等潘妮醒过来，我会亲自护送你们离开，”伊莱雅沉默片刻，“我给她喂了恢复药水，她很快就会醒。”

她从背包里翻出五根能量棒，递到两人面前：“路上吃，半小时内能恢复体力和魔力。”

两人迟疑地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

“谢谢，”艾德小声道谢，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伊莱雅，“你…你叫伊莱雅，对吗？”

伊莱雅轻声一笑，随即指向自己头顶悬浮的ID：“要不，你再仔细看看，我是不是叫伊莱雅？”

艾德的目光落在那行显眼的头衔，脸色更加难看，确认再三，他低声提醒：“联邦重金悬赏通缉你，你要小心。除了我们，还有很多勇者小队前往深渊森林找你。”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伊莱雅眼眸微沉。

这几个月，她在霍尔特族领地边缘发现，人类出现的频率高得反常，比魔物还频繁。

之前艾拉尼尔提醒过有勇者到来，她一直都没见着人影，有时心里还惦记着对方的料理食材。

就在这时，床上的潘妮突然剧烈咳嗽着。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

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莱森就扑到床边，语气急切：“潘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艾德也连忙凑上去，满脸关切。

喧闹声让潘妮微微蹙眉，她撑着身子坐起，晃了晃发晕的脑袋，茫然打量着陌生的帐篷。

“我没事……”苍白的唇色逐渐恢复了色彩，她轻声开口，“我记得我刚才透支魔力昏过去了，昏迷前…看到银色的身影。”

“这里是…？”

她目光移到正在喝茶的伊莱雅。

“银发……”她低声呢喃。

莱森正要开口解释，潘妮猛地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声音激动发颤：“是你…是你救了我！”

伊莱雅刚端起茶杯，属实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杯子快步上前，扶住虚弱的潘妮按回床上：“你身体还没恢复，别乱动。”

潘妮一把抓住她的手：“我、我终于见到你了！”

伊莱雅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又心存疑惑。

“我现在是魔物，还是联邦通缉犯，你这么急见我，想做什么？”

潘妮咬了咬唇，欲言又止，目光下意识扫向艾德和莱森。

伊莱雅立刻会意，对两人使了个眼色。

帐篷外的希尔听到动静，笑着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懵逼的两人拉了出去。

“现在他们走了，你可以说了。”伊莱雅坐到床边。

“谢谢你救了我，”潘妮松开手，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你…也是穿越过来的，对吗？”

伊莱雅的心脏砰砰砰直跳，她脸色一沉，喉咙紧绷：“你在胡说什么？”

自己穿越到异世界的秘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就算当初召唤她的伊德，她也只是用“来自相似的世界”含糊带过。

从来没有人，能看穿自己真实身份。

“你和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潘妮看着她眼底难以遮掩的震惊，语气更加肯定，“我去过巨人酒馆，那里的食物味道…根本不是这个世界能做出来的，我向艾拉尼尔打听，这才知道你的名字和身份。后来我又听到‘屠龙勇士终成恶龙’的故事，从那时起，我就确定，你和我一样。”

她深吸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为了验证猜想，我在巨人酒馆留了一道菜。我赌你会认出它。”

“可惜，半个月后我再回去，城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后来，我带着艾德和莱森进入深渊森林，”潘妮垂下眼帘，声音又轻了几分，“对外说是…完成屠龙任务。”

屠龙任务。

这四个字再次传入伊莱雅耳中。

“任务，是系统颁发给你的？”伊莱雅试探性询问。

潘妮点了点头。

伊莱雅的额间渗出一层冷汗，在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屠龙勇士变成恶龙，现实与异世界的大门就此重新开启，新的“勇者”被召唤而来，背负着屠龙的使命。等勇者杀死恶龙，新的恶龙又会诞生……

这是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

“我不想当勇者，”潘妮眼神格外平静地目视着伊莱雅，“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我醒来时，继承了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有关于现实世界的记忆…正一点点被我遗忘。”

“直到现在，现实世界的记忆我早忘了个干净，”她说，“系统没有强制我屠龙，只是告诉我，想回到过去，就必须完成任务。”

“你来这多久了？”伊莱雅追问。

“快一年了，应该比你早。”

伊莱雅的心彻底乱了。

她穿越过来，直接占据了“伊莱雅”的身体，却没有半点原主的记忆。

而潘妮拥有原主记忆，反而逐渐遗忘了现实世界的过往。

难道是因为上一任勇者没有完成任务，所以系统才强行把自己拽过来，顶替屠龙的宿命？

伊莱雅看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潘妮，心里五味杂陈，轻声问：“你，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不想。我在这里有父母，有朋友，过得很好。我已经忘了回去的路，也不想回去了。”

潘妮却轻轻笑了，温柔的眼神中是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见她心意已决，伊莱雅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