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波涛汹涌的洪水,在霍伯特脑海里翻滚。回想起那个总爱跟在自己身后,最疼爱的侄子,喜欢送给自己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一块圆润的鹅卵石、一片脉络特别的叶子 、一只流光溢彩的甲虫……
每次,故作严肃的自己,见他双手捧着的“宝藏”,嘴角都会难以抑制地扬起。
“侯爵?”门外传来佣人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塞西尔先生来访前留了一份礼物,吩咐我务必转交您。”
霍伯特闭上眼眸再次睁开,脸上已恢复往常冰冷的眼神。他整理了下微微凌乱的衣襟。
“进来。”
佣人将包装精致的礼盒轻轻放在红木书桌中央,迅速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恢复以往的寂静。
霍伯特的目光落在礼盒上,过了许久他才伸出手,缓慢地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河底铺着柔软的白色鹅绒,中间一块有些年头的黄铜钟表躺着,表面上细微的划痕记录着逝去的时间。怀表之下,压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
霍伯特的手指猛地一颤。他拾起那块怀表——
这块怀表,是他在伦纳德9岁生日时,赠与他的。收到礼物的伦纳德视如珍宝般随身携带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链上细微磨损的痕迹,霍伯特的喉间发紧。他“咔嚓”掀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永恒地停留在九点十分。
他若有所思,蓦然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时针与分钟,精准地重叠在九点十分的位置。
分秒不差。
脊背感到一股寒意袭来,霍伯特迫切地撕开火漆,抽出信纸。纸张崭新,墨水渗透出纸背,末尾部分,字迹被几团明显的水渍模糊开来,边缘晕染得像哭泣的痕迹。
“伦纳德……”霍伯特因激动而手指用力,信纸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信的内容简介,大致内容为:
塞西尔,在暗无天日的日子,我感到深深的绝望,就像当时被关在房间里。
沃克家族将我视为新的希望,我却无时无刻不背负着沉重的使命行走。
我逃脱了他们的束缚,逃到就连你都找不到的地方,我想他们会再来找你,寻找我的下落,你告诉他们,我不会再回到家族。
落笔:伦纳德·沃克。
寥寥数语,却让霍伯特胸口堵得厉害。
信中的坚决与疏离刺痛着他,被晕染开来的墨渍,最后写到一半又戛然而止的笔触,他仿佛听到少年压抑、无声的哭泣。
真的是你,伦纳德?你到底在哪,又经历了什么?
—
伊莱雅被吵闹声惊醒,睁开眼,一切又回到现实中——
天边被残阳染红,地面飞溅着一滩血迹,奄奄一息的穿山兽幼崽倒在血泊中,穿山兽则是被法网困住无法动弹。
她被困在半透明屏障中,然而此刻体内力量翻涌,再无半分束缚感。
困住她的屏障脆如糖壳,甚至无需用力,仅意念微动,屏障破碎,幻为泡影消散在空中。
“老、老大,不好了……”
身后传来惊恐声。
男人正酝酿着如何花这笔巨款,被声音打断,骂骂咧咧回头道:“这么慌张干什么?!”
可当他看清伊莱雅的目光,满腔怒火瞬间被冷水浇灭。
那两名他花钱雇来的帮手,正拼命朝伊莱雅磕头求饶。
残阳勾勒出伊莱雅的轮廓,银发无风自动。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心脏骤停。那双深如泥潭的眼眸毫无光彩,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男人右眼皮疯狂跳动。
伊莱雅的视线从未在他们身上停留,淡淡望向试图逃跑的男人。
她仅向前踏出半步。
刚施展的魔法骤然失效,男人浑身汗毛倒竖,双腿瘫软:“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若杀我,联邦、沃克家族绝不会放过你!你会被全大陆通缉——”
男人眼中掠过狠厉,数道尖锐冰锥凭空凝结,直冲向伊莱雅时瞬间幻化为水蒸气。
伊莱雅的身影挡在他面前。他踉跄倒地,双手撑地拼命后退:“别、别杀我!我求求你!我把钱都给你!”
“我放过你?那惨死在你手中的魔物,你有想过放过它们吗?!”伊莱雅的声音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