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亿除了那个奇怪的毛病，并不算真正有病。看上去蔫蔫巴巴，实际上精神得很。

“她现在正常的话，没必要探寻过去。”孟医生语气和蔼了许多，或许是看到了姜亿，她想起了过去工作的时光。

她说道：“那孩子的情况很特殊，一开始以为她是自闭症，后来我们发现她的表现并不符合自闭症的症状。倒是民间有个说法非常符合她的实际情况，叫失魂。这孩子，像是失了魂一样。”

“您能具体说说吗？”阳闻烬看了看姜亿，她正托着下巴发呆。

“除了生活能自理外，她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没有反应，倒像是个木偶，我第一次遇到她这种情况，小姜亿的父母一度想放弃她，是她的奶奶始终坚持要治疗，可惜，她的奶奶并不长寿，我曾担心小姜亿被抛弃，但在她的奶奶去世后，小姜亿奇迹般地好了起来，后来，她的父母带她离开了璇花市，我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这孩子，没想到还能看到她如此健康的样子。”

孟医生感慨不已。

阳闻烬说道：“她不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了。”

孟医生笑笑，“有了魂魄，才会有记忆，失了魂，自然没有记忆。你还没说来找我干什么？”

“比起过去，她现在的烦恼都是小问题了。她被一件事困住，要是她同意，我可以跟您说。”

孟医生摆摆手，说道：“谁的人生没有烦恼，对了，我想起一件事。这孩子不是对外界毫无反应，有一样东西，她以前很喜欢。我找找，看还有没有。”

她走到自己的书柜，开始翻找起来，一会儿，她拿着一本陈旧的绘本递给了阳闻烬。她说道：“这是以前什么个爱心企业捐赠的绘本，每个孩子都有，包括小姜亿。本来我以为这孩子无法治疗，但她却对这个绘本产生了兴趣，我和她的奶奶又有了希望，你拿走吧，看能不能解决你们的小小烦恼。”

阳闻烬接过绘本，因年代久远，绘本的封面和内页已经发黄卷曲，但书名仍然清晰，是用蓝色蜡笔写的几个字，叫作《眼泪的力量》。

眼泪。

阳闻烬凝视着这两个字，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拼图还剩最后一块，他就能拼出全图。

他和孟医生礼貌告别，带着姜亿离开。

姜亿全程没说上几句话，就跟着阳闻烬屁股后面转。她既想问阳闻烬知道了什么，又不敢去问。

“我们先去酒店，我会告诉你的。”阳闻烬看出了姜亿的焦躁，安抚道。

等在酒店办理了入住，两人面对面坐下来后，阳闻烬简要重复了一遍孟医生告诉他的事，又把绘本递给了姜亿，问道：“这个，有印象吗？”

姜亿接过，翻看起来。绘本讲的是森林里有一只冷酷的青蛙，它没有朋友，也没有人喜欢它。它为此很是苦恼，它向森林之神许愿，希望能得到朋友和其他小动物的喜爱，森林之神给它施展了友情的魔法。一天，一只兔子因为囤积的胡萝卜全都坏了而偷偷哭泣，青蛙看到了，竟然不受控制地给兔子擦掉了眼泪，兔子感动不已，两人也就成为了好朋友。

接下来的日子里，青蛙总是会遇到难过的小动物，它总是会给流泪的小动物擦掉眼泪，安慰它们，渐渐地，它成为了森林里最受欢迎的动物，也拥有了许多朋友。哪怕森林之神的魔力失效，它也会主动为别人排解忧愁，最后，它成为了一只温暖的青蛙。

“我没有印象。”姜亿翻看完毕，她摇摇头，一点印象也没有，但这个绘本故事好眼熟，她好像故事中的青蛙啊。

只是，她可不想成为受欢迎的青蛙，她只想成为自由的姜亿。

姜亿仰面倒在酒店的大床上，喃喃道：“难道我也要等到森林之神的魔法失效吗？”

阳闻烬也躺在了姜亿身边，说道：“现实中可没有森林之神，这可能是自我暗示的结果。只是，还有无法说通的事情。你愿意告诉我吗？姜亿。”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姜亿的心弦一颤。

她原来的世界吗？

她扯了一下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很扯淡的啊，阳医生，比你的身世还要扯淡。”

“我听过很多离奇的故事，很多来自病人的幻想。”阳闻烬说道。

姜亿沉默了一阵，她道：“那就请你听听我的幻想吧，阳医生。”

“说吧。”阳闻烬已经摘下眼镜，他和姜亿贴得很近，甚至能听到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我不喜欢看那些丧尸片。”姜亿开口，“在我的幻想里，我真实经历过，所以我讨厌丧尸片。我住的城市被毁坏，秩序崩塌，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地死去，直到只剩下我一个人，直到我也被那些怪物咬伤。”

回忆起过去，姜亿的声音微微颤抖。阳闻烬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姜亿没有像以往一样反抗。

“我被咬伤后，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但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于是，在最后的几个小时里，我来到了一处还算完好的书店。在那里，我看到了一本还没毁坏的小说，我找到一个角落，读起这本小说来。小说写的是一个男人心怀恨意，前往豪门家族复仇，他智慧、敏锐，把豪门家族里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我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只是，病毒在扩散，我很快就要死了。在即将看到结局前，我的视线已经模糊，身体也不受使唤，而故事中的主人公也完成了复仇，在无人的庄园里接到了一通电话，这个电话告诉他，他也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接着，庄园起了大火，我想接着往下看去时，我的嘴流血了，原来，我变异的牙齿已经戳穿了我的嘴唇，我可不想变成怪物啊，身旁还有一把手枪，只要在彻底变异前死去，我就不会变成怪物，于是我拿起了手枪……”

“别说了。”阳闻烬忽然开口，“别说了，姜亿。”

他的手掌轻轻拂去姜亿滴下的眼泪，额头贴在姜亿的额头上，恳求她，“别说了，姜亿。”

姜亿语气轻盈，嘴角上扬，“这样看来，我们死在同一天哦，阳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