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姒方才压下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作决绝的狠厉,不断结出繁复诡谲的魔印,一道道暗沉纹路顺着掌心蔓延,融入漫天黑雾。
与其步步谨慎、坐等变数滋生,不如强行提速,以绝对魔力碾压一切阻碍。
她倒要看看,大势倾覆之下,云夙辞还能否稳稳站在暗处,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魔印成型的瞬间,华胥州地底深处,沉寂已久的阵眼,骤然震颤。
原本藏在灵脉底层、循序渐进吸纳灵气的阵基,被突如其来的磅礴魔气骤然包裹。
漆黑气流丝丝缕缕钻入阵纹缝隙,疯狂滋养着整座献祭大阵。
大阵原本温润平和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魔气浸染、吞噬、替换。
整座华胥州的灵脉交汇处的白光里,悄然混入了一丝黑。
地表之上,风色未变,云光依旧,仙门大会的喧嚣热闹分毫未减。
往来弟子谈笑风生,高台长老端坐观赛,无人察觉地底早已翻天覆地。
云夙辞脚步倏然顿住,抬眸望向天际尽头。
强行催动阵眼,会打乱原本大阵变得极不稳定。一旦中途失控,不止修真界会遭浩劫,暗中操盘的云姒,首当其冲会被阵力反噬。
满满趁机轻盈地跃上云夙辞的肩头,尾巴扫过她侧脸。
凌霄剑宗席位上空空如也的宗主之位,成为全场最特殊的存在。
萧离叙歪在凌霄剑宗的观赛席上,半边身子倚着冰凉的玉栏,长腿随意支着。眼皮懒懒地耷拉着,偶尔扫过赛场上交错飞掠的剑光,但更多时候,那点余光都散在青岚宗席位的方向。
云夙辞正跟满满玩,指尖轻轻挠着猫的下巴,那猫舒服得直打呼噜,尾巴尖一翘一翘,扫过她搁在膝头的手腕。
“师兄,下一场是流云宗弟子,你不看看?”身侧一名凌霄剑宗弟子小声开口。
萧离叙:“无趣,不看。”
弟子哑口无言,默默收回目光,不敢再多言半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沈见屿不知从哪儿窜出来,顺手搭在他肩膀上。
萧离叙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沈见屿也不在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怎么着,云道友今天没拿剑赶你啊?”
萧离叙侧过头,凉飕飕地瞥他一眼:“能不能滚?”
“嘿,不滚。你现在看也没用,人家又不看你。”
“……”
云夙辞回到观赛席时,徐裁雾正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整个人像条晒干的面条。
“小师妹,你去哪了?”徐裁雾头都没回,有气无力地问,“我们找你找得都快贴寻人启事了。”
“我第一天就被淘汰,闲来无事就下山散步。”
云夙辞在她旁边坐下,满满被云夙辞提前揣进袖子里。
成洛从另一侧探过头来:“散步?小师妹你独自一人出门会遇到危险,可以留在这儿瞧比赛,前面那几场比试打得可热闹了,流云宗那个画符的把云渺宗弟子的眉毛烧没了。”
“刚才出来差点又打起来。”
夏令微坐在后排:“小师妹是和步道友他们一块吗?”
云夙辞没接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之上。
流云宗的弟子端坐左侧,金色衣袍绣着八卦纹,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领头的弟子生得白白净净,手里捏着一叠符纸,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翘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想了想那位被烧眉毛的弟子,忍俊不禁。
徐裁雾半晌,憋出一句:“小师妹,还变得听活泼的。”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错觉。
傍晚时分,比试结束。人群散开,各宗弟子三三两两结伴离去,有的往食堂走,有的往住处走,还有的勾肩搭背往山下城池去。
云夙辞往丁字区走,徐裁雾忽然拽住她的袖子。
“小师妹,今晚要不要一块去山?”
“不去。”
“为什么呀?”徐裁雾委屈巴巴,“你都好久没跟我们一起了。”
云夙辞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久,但还是摇头:“有事。”
“什么事啊?比咱们还重要?”
“很重要的事。”
徐裁雾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松开手:“好吧好吧,那你忙完早点回来。”
云夙辞被徐裁雾拽着袖口,那点可怜巴巴的劲,像极了满满讨食时的模样。她叹了口气,从袖里摸出颗纸包的糖,轻轻放在徐裁雾掌心。
“好了师姐。”她无奈道,“忙完这阵子,请你吃山下那家酒楼的蜜汁烤翅。”
徐裁雾哼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赖账。”
“嗯。”
云夙辞抽回袖子,步子轻快。
徐裁雾捏着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扭头朝几人小声嘀咕:“小师妹最近怎么总是一副深藏不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