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芷吟没法,叮嘱了几句大会期间的注意事项,无非是谨言慎行、莫要惹事、但也莫要怕事之类的老生常谈。
几人又闲聊片刻,大多是关于接下来大会项目的猜测和准备,云夙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临走之前,楼芷吟提及近来城中画皮妖作乱的种种异事,神色凝重,让他们尽量少外出走动,避免遇到危险。
林柯等人默默记下,关于这些异事,他们早有耳闻。众人不便多留,返回自家小院打坐修行。
云夙辞倒没那么紧张,在云渺宗随意走动。
说实话,她挺喜欢现在这副模样的。
修为低微,宗门末流,没人会多看她两眼,更不会有人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揣测她的心思。
云渺宗的景致是顶好的,虽已腊月,大雪却迟迟未临,宗门阵法层层萦绕,将凛冽寒气隔绝在外,仙山绵延,灵泉潺潺,亭台楼阁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偶尔有灵禽振翅掠过,留下一串清越鸣叫。
她慢悠悠地晃到一处僻静的花圃边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云夙辞托着腮,看着花圃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灵花发呆,花瓣五颜六色的,在灵气的滋养下,争芳斗艳。
风声,鸟鸣,远处隐约的人语,都渐渐远去。
意识沉入一片朦胧的混沌。
迷糊间,有什么东西蹭了蹭她的脸颊。
云夙辞没睁眼,抬手就想反抓。
手还没抬起来,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住。
那触感不对。
云夙辞骤然清醒,睁眼,入目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萧离叙不知何时蹲在了她面前,一只手握着她的指尖,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蹭她脸颊的姿势。
他今日没穿凌霄剑宗的宗服,而是一身桃白色衣裳,腰间束着绿色的腰带,衬得整个人鲜亮又招摇。
此刻眉眼弯弯,唇角自然勾起,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
黝黑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她的身影,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阿辞,原来你在这儿。”
云夙辞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当真阴魂不散。
萧离叙也不恼,被甩开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然后自然地收回去,顺势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就那么大大咧咧地一坐,桃白色的衣袍铺在青草地上,修长的腿随意伸展。
“我找了你半天。”
云夙辞:“找我做什么?”
萧离叙理直气壮:“想见你。”
“见了,可以走了。”云夙辞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萧离叙没动,双手往后撑在地上,桃白色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不走。”
云夙辞闭了闭眼,忍住了想踹他一脚的冲动:“你这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萧离叙听了这话,扭过头来看她:“狗皮膏药好啊,黏上了就撕不掉。”
云夙辞懒得再搭理他,索性重新闭上眼,全当身边坐了团空气。
萧离叙果然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就那么乖乖地坐在旁边,视线却半点没挪开,直勾勾地落在她侧脸上。
云夙辞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皮肤白得能看见太阳穴下细小的青色血管。
萧离叙悄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
远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玄清子负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盯着自家徒弟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已经看了好半晌。
桃白衣衫的少年随意席地而坐,褪去了所有锋芒,乖顺得不得了。
玄清子这些时日就觉得萧离叙古怪。
整日魂不守舍,时常兀自失神发呆,还会莫名傻笑;宗门分内诸事,能推脱便一概躲开,实在避不开的,也只草草应付、敷衍交差。从前他素来厌弃繁复花哨的衣饰物件如今反倒截然相反,一日之内便能连换三套衣衫,明艳张扬,一眼望去格外惹眼。
玄清子起初还暗自诧异,只当这弟子忽然转了性子,今日一看,原来是有喜欢的女修。
归元长老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瞧见那桃白衣衫的少年,和旁边石头上闭目养神的青衣少女。
一热一冷,一动一静,气质相悖,却莫名相融,格外般配。
归元长老眸光微凝,视线在那青衣少女身上停留片刻。
很年轻,修为低微,不过炼气期,衣着朴素,看不出什么特别。
玄清子曾同他说那九尾天狐唤萧离叙为绥卿。
萧离叙,会不会是那人的转世?
倘若真的是,那他身边这个女修是……师姐?
不可能,即便从温家主那儿得知云夙辞很可能没有飞升,他依旧不信。
云夙辞怎么可能会没有飞升。
一念至此,归元长老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深冷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