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不再多言,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沓不算太厚、但装订齐整的纸笺,轻轻推到云夙辞面前。
纸页边缘有些微卷,墨迹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一时之功。
云夙辞修长指尖搭在纸页边角,随手掀开,翻阅的速度极快,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翻到大约中间某页时,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页纸上,用另一种更凌厉些的笔迹,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关系图。
最上方画着一位女子。名字下面延伸出两条线,一条指向“凌霄剑宗”,另一条指向“沧澜温氏”、“扶光顾氏”。而这三方势力的线条,最终又曲折地汇聚向一个被朱砂红圈反复勾勒——妄渊。
云夙辞的指尖在那个红圈上轻轻点了一下,合上了纸笺:“你知道我是谁?”
也是,上次搭话也该知道。
温棠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中的急切不再是伪装,清晰地映在云夙辞眼底。
云夙辞单手撑着侧脸,懒懒道:“说吧,为什么突然这般急?”
温棠眼底凝着一簇灼烈火光,滚烫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灼烧着她的心神。
“他们妄图借仙门大会,以天资卓绝、修为高深的弟子为祭,献给妄渊。”
这是她近日偶然撞破的秘事。
温家主将此事遮掩得密不透风,那日她无意撞见父亲与玄清子、顾家主密谈,意外听闻,险些暴露。
凌霄剑宗尚且这样,那其余两宗又岂能干净?更何况玄清子本就与云渺宗归元长老私交甚笃,这般牵扯之下,要说彼此毫无干系,任谁都不会信服。
云夙辞勾唇轻笑,语调漫不经心:“哦。听着,确实挺急。”
一抹刺骨冷色自眼底转瞬掠过。
她收敛笑意,神色淡凉:“不过,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温棠笑意温婉,眸光浅浅回望,暗含深意。
华胥州境内肆虐多日的画皮妖,竟很快彻底销声匿迹。
仙门大会照常举行,没有因为这点小事受到任何影响。
距离正式大会开始,只剩不到七日。云渺宗内,气氛越发紧绷,大会的详细赛项已经放出,密密麻麻列了数十项。
从最基础的灵力比拼、剑术较量,到阵法破解、丹药炼制,甚至还有秘境寻宝、团体对战,花样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连日来,云夙辞格外嗜睡,整日昏沉倦怠,几番唤她都沉沉不醒。
直至日上三竿,她才惺忪揉开惺忪睡眼,草草整理衣饰,动身前往丙字区找楼芷吟。
待到抵达时,林柯一行人早已等候在此。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云夙辞鬓发散乱,眉眼耷拉,全然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夏令微见状,当即朝她轻扬手,示意她走近,好替她梳理束发。
林柯看着她这副恹恹模样,无奈开口:“师妹近来怎的这般贪睡?”
云夙辞打了个浅淡的哈欠:“和同温棠、步凌玥熬夜翻看话本,睡得太晚。”
众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反倒欣喜她终于交到新朋友。
倦意翻涌,云夙辞轻阖眼眸。细细回想前些时日,接下求助帖的人不止温棠和步凌玥,还有沈见屿、萧离叙,倒是出人意料。
真够巧的。
五人面面相觑,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暗藏交锋。
云夙辞已有数日未曾见过萧离叙,眼下忽然见到,第一反应就是要躲,念及要维持自己高冷的人设,下避让的念头,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给。
萧离叙原本双臂抱胸,下巴微抬,惯常的老子天下第一模样,见她径直掠过他。
萧离叙:“…………”
排练好的酷炫开场白碎成了渣。
他条件反射般站直身体,脚比脑子快,直接追了上去。
云夙辞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嘴里啪嗒啪嗒说个不停。
三道身影静静伫立,全程目睹了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这对吗?
沈见屿眼底带着几分茫然,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他没去看初赛,自然不认得云夙辞,可旁边那个他认识的萧离叙,此刻正亦步亦趋地黏在她身边,脸上那表情……沈见屿搜肠刮肚,只能想到“荡漾”二字。
他下意识地挪了挪脚步,悄无声息地蹭到步凌玥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另一边神色莫测的温棠,用气声问:“她谁啊?”
步凌玥没立刻回答,盯着前方那对身影,尤其聚焦在萧离叙那张笑得分外碍眼的脸上,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那声音听得沈渡舟头皮一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又退开半步。
步凌玥那眼神活像是自家养的好白菜被野猪拱了,而且是头特别欠揍的野猪。
算了算了,他可不想当出气筒。旁边还有个温棠呢,这两位要是联起手来,他沈见屿今天怕是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他决定安静如鸡,努力把自己缩成一道不起眼的背景板,寻思着云夙辞同萧离叙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夙辞快烦死了,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没停过。
萧离叙跟那天清早在她院门口结结巴巴、耳尖通红的模样判若两人,就像脸皮一下子不用了,还要甩地上踩两脚。
萧离叙自然不知道云夙辞心里正在如何问候他。他此刻正严格按照取经得来的真谛行动——烈女怕缠郎。
这可是他花了上万块极品灵石,从一个自称“情场百胜”的修士那里买来的秘籍。
他缠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