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沈书揽感觉自己都开始犯困时,听见身前传来话语。
“阿揽当时为什么吃下那修复经脉恢复记忆的药?”
明明从前那么久都没有吃。
沈书揽先是有些瓮地“嗯?”了声,他思考的速度有些慢,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嗯?”
“祝敏说,如果我过得很难受,再吃它。”说着沈书揽笑了笑,“是不是很奇怪的话,就好像这个药能让人开心一样……但我当时相信的。”
“你那时不开心?讨厌我了?”
沈书揽轻轻拍了下他的胸口,“什么啊……是因为……”
他有些羞耻于说出那显得过于幼稚的理由,含糊道:“因为感觉你不是很喜欢没有记忆的我,但我又没有办法……”
“是不是很傻?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傻……”
因着些许困意,他嗓音始终有些轻而散,闭着眼,一边说话还一边嗅着宋南柯。
“其实我一开始也一直在找让阿揽恢复记忆的办法,二三月时去孤山也是为了这个。”宋南柯话锋一转,说起。
沈书揽似乎点了点头,散散道:“那后来呢?”
“后来你说不在意忘记过去的事,我想了想,我们阿揽过去过得的确不轻松。”
沈书揽心口一片暖意,流淌到四肢百骸让人酥麻。
他当然知道,说着简单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就接受他忘记所有。
要不然后来怎么会在床前坐在说那些话,活像个死了老婆迫不得已续弦的鳏夫——夸张的说。
秋风的味道是萧瑟的,吹到沈书揽脸上时隔着宋南柯的发丝和香气。他轻轻撩开,想说些什么。
宋南柯却又道:“而且我也一直不知道,阿揽喜欢上我,会不会是因为幻觉。”
沈书揽有些疑惑,宋南柯不待他问便解释道:“我后来查过,那幻觉是因着蛊毒,这阿揽是知道的吧。”
沈书揽点点头。
“但幻觉不会同你说话,更不会安慰你,抱你。那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沈书揽微微愣住,迟钝地思考话里的含义。
“我一直不知道,我们阿揽喜欢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宋南柯,还是幻觉之外的相遇。
所以我也想试试看,没有记忆的阿揽会不会喜欢上我。”
沈书揽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清醒了,他认真想了想三年前的自己,怎么也想象不出为什么宋南柯会觉得他的感情会是因为幻觉。
他那么喜欢宋南柯,喜欢到宁愿去死也绝不伤他一丝一毫,甚至那样浓烈的爱里他一点恨也找不到,只想多留一些有用的东西给他,想他多记住自己一时一刻。
细细想来,他其实也不太会说话。好像总是宋南柯在安慰他,哄他开心,他这么沉闷无趣,就会磨点刀采点药。
从遇到宋南柯起,沈书揽就知道他误以为是爱上的幻觉是多么可笑。依赖不是情爱,幻觉也不是宋南柯。
人总是要经历才会懂得,纸上谈兵终觉浅。
“你怎么会觉得我爱你是因为幻觉呢?若不是有幻觉让我时有猜忌,我怕是更早就喜欢你了……”
沈书揽嗓音有些闷。
原来幻觉的行为和陪伴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么?他那时怕不是有什么癔症吧,成日就想着有个人陪着他。
现在的沈书揽也无法共情那时候的他。毕竟他此刻所感到的幸福很难不让他藐视所有浅淡而虚渺的情感。
包括他自己的。
他不曾见过如此真挚的爱,故而贫瘠的想象里生长不出这般好的存在。
他的想象是那么单薄,以至于到后来让他觉得像个鬼影一样,阴魂不散。日复一日就只会说那么两句话。
宋南柯心头滚烫,却没有再说这事,转而道:“但后来我又总疑心你会被祝敏带走,再一次离开我,所以有时候对你说了重话。”
“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次失忆了吧。”沈书揽偏头笑笑。
“世事无常,没有人可以做到事事周全面面俱到,不可控的人与事都太多了,若是真有一日我再次不见了,那也真的是命。”
他这样说,宋南柯便难以抑制地联想到些不好的事。这的确是他时至今日也不可消解的心结。
沈书揽接着道。
“可惜我给不了你什么保证,我没有武功,也很难自保,曾经突然失踪过,说什么都不太可能让你放心,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
但我唯一确定的就是我不会离开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到你身边。唔……至于其他,不论是阴谋还是意外,我总觉得你会保护我的,所以我其实也不担心。”
宋南柯没有说话,看着越来越近的镇外已经有了来来往往的人,不时偏头看向他二人。沈书揽也注意到了,赶紧道:“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了。”
宋南柯自顾自往前走,“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看到,都不敢来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