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雷声后，林子斐还是第一时间回到了房间，他看到周颂玉已经钻进他的被子里缩成一团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重新上床，来到周颂玉身边，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调笑道：“这么大了还怕打雷。”

周颂玉摁着胸口，生理上的恐惧让他难以平静，以往总是一个人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面，独自忍耐、独自消化着所有的负面情绪。雷雨夜于他而言，尤其煎熬。

林子斐原本以为这是他为了爬床编的蹩脚谎言，当他看到周颂玉有些慌张的神情时，意识到他并没有说谎，随后便没再说什么。

那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坐在青旅的那张单人床上铺，雷鸣电闪中，相互倚靠着。林子斐觉察到他有些轻微地发抖，便主动挑起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想不想听八卦，我和许靖安的。”林子斐问。

周颂玉立马来了精神，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个“想”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一声雷鸣落下，他忍不住瑟缩。

林子斐想了想随便起了个开头，“我们两个初中都是英才的，身高差不多，以前也是同桌。”

“那个全市最好的初中？”

“差不多，不过我是吊车尾，成绩也只够上十四中的。”林子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家里出事的时候，正是最中二的年纪，除了学习，什么都想干。”

“我是无所谓，在哪混都是混日子。但许靖安学习一直很好，他明明可以去最好的高中，以后也理所应当的去最好的大学。可他偏偏跟我一块报了十四中。”

“他和我说的是考砸了没考上滑档了，正好和我一块混日子。我当时还挺高兴的，直到开学才知道他几乎是十四中这么多年中考分数最高的，他是故意的。”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如果只是朋友，想要读同一所学校，我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告白了。”

周颂玉抱着被子侧头看着他。

“以往的一些不合理的过度的付出都好像有了全新的解释。这时候我就发现，他做的很多决定，付出的代价，我是还不起的。”

周颂玉有些不解，这跟他想象的好像不一样。他以为像林子斐这样肆意的人，他的青春爱情故事会是热血的、激情的、充斥着汗液与荷尔蒙的。

但从林子斐叙述的角度来看，他所思考的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甚至是无关喜欢与否的。“为什么这么说，这是许靖安自己做的决定，而且他想和你在一起，本身也无可厚非。”

“可我对他没有超过朋友之外的感情，他那种过度的付出背后，也一定会有相应的期待，可我给不了。”

林子斐拉着被子给他两个盖了盖，然后继续说，“忽然想起了，有一天放学，一起顺路走了几步，正好遇到他家人来接他，他家人看我的眼神就很奇怪。后来我才意识到好像我在拉着一个原本很好的人往下坠……”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明明也没做错什么，我也没做错什么。但是因为恋爱脑上头，做了一些稀烂的决定，成了一些没有办法弥补的事情，我就觉得这样很不好。”林子斐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清楚，他不喜欢这种人，也没有办法去回应或者偿还这种感情。

然后林子斐问周颂玉，“如果同样的环境下你会做什么选择。”

他以为周颂玉可能会说会做类似的选择，毕竟看起来确实深情。随即林子斐没等周颂玉说话，又开始找补，他说：“这种假设也不成立，我们都是倒数，可以选择的范围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却没想到周颂玉理直气壮地说：“毕业了就拜拜，你考你的大学，我当我的家里蹲。”

林子斐：……

林子斐： “啊？你认真的吗兄弟。”

林子斐：“其实你也可以选择说，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去更好的地方。”

周颂玉却软硬不吃，极其认真地说：“人各有命，勉强不来。”

林子斐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沉默地对视。如果说林子斐在假设他们两个将来可能出现的未来线，那周颂玉的态度则是在坚定地说，他们两个不可能。

他们两个没有未来。

这让林子斐觉得非常的矛盾，他刚刚确定：周颂玉是喜欢他的。可周颂玉的表现又让他觉得，他对周颂玉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种不解让林子斐觉得有些抓心挠肺。

近乎无礼的好奇心总会驱使着他做些出格的事情，个中暧昧他则全然忽视。

两个人本来就紧紧依靠着，林子斐忽然就伸手抚上了周颂玉的侧脸，指腹的茧子，光滑的肌肤，两人各有体会，他的迅速移到周颂玉的颈侧，指腹停在颈动脉的位置……

林子斐蹙眉，看起来像是对刚才的回答不太满意：“你再说一遍。”

周颂玉看着他的眼睛，只是张了张嘴，想出声，却最终还是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林子斐知道他为什么欲言又止。

心跳不会说谎。

林子斐对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只是再次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周颂玉确实喜欢他。

他认定周颂玉喜欢他这件事背后，他甚至都没有觉察到他自己对此也有一分得意。

周颂玉对未来的规划里没有他，林子斐也并不觉得是谎言，因为他们刚认识不久时，周颂玉就多次表示过不想读大学。

他思索了一下，得出最终结论。

喜欢，但不会在一起，那就注定了周颂玉大概永远都不会告白……

林子斐放下手后，周颂玉往旁边挪了一下，看起来像是要离林子斐远一点，似是对这种突然的上手有些不适。

周颂玉忽然就特别理解许靖安为什么会那么生气。林子斐这种毫无自觉的暧昧举动，对暗恋者来说无疑不是一种给予希望的暗示。

视线别开，陷入沉默，两个人都若有所思。窗外的雷鸣好像终止，雨声渐渐地小了些许。

林子斐最终下定决心般，开口询问：“我还可以去你家住吗。我可以承担所有家务、也会学着做饭。”

周颂玉这才转过身来，方才的些许怨怼倾然消散，眼睛因为微微睁大，映上了几分房间里暖色灯光的色彩，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好……好啊。”

林子斐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挺卑鄙的。

他明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明确的拒绝和远离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项。而他却仗着自己敏锐的感知，像提前得到答案一般，利用这份喜欢。

如果谁都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就像周颂玉肯定的那样，走向没有各自的未来。

林子斐或许也能从周颂玉这里获得一个暂时的庇护所，获得片刻的安定和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