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色彩……
所以准确的来说,这里更像个由无尽黑雾所构成的世界。
黑雾从他的四肢百骸侵入,身上的经脉像是被抽了个干净。在这绝对的黑暗下,祁远甚至的无法计量时间的流逝,只能漠视着那些黑雾“同化”他的行为。
毫无疑问,这是个死局。在系统和‘祂’的面前,祁远的那些手段甚至连挑衅都算不上。
甘心吗?当然不。
祁远对自己的目标一直都很清晰,就是在活下去的同时,“找到”他。尽管后面这个目标因为各种原因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可他也从未想过放弃……
念头飘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几周前在心理疗愈师那边的谈话:
“……所以,你是想知道你的哥哥到底存不存在?”
祁远点了点头,他本以为自己会听到和以前差不多的回答,但眼前人接下来的话着实让他惊讶到了。
“存在,在你对他有了一个基础的认知时,他就已经存在了。”
“距你刚才的话,我们不难看出,你对你哥哥各方面的了解都十分清晰、真实,那么他作为一个幻想,就已经有了存在的条件,只是因为思维的局限性无法出现在现实里而已。”
“所以在你来到这里之前,你永远无法真正意义上的见到他,他也就只能以一个概念存在。”
“可是…”安伦娜话锋一转,“在这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幻想为什么不可能成为现实呢?”
尽管知道这话只是医生为了让自己看到希望的手段,但有的时候人就缺这么一点希望。
………
可惜吗?可惜。
可惜他好不容易有了“找到”哥哥的办法,却再也无法实现。可惜他好不容易有了仇敌的眉目,却连报仇都还没来得及……
祁远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还有意识能思考这些问题,还是该恐惧死亡的来临…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又有谁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
身体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虚空在这也根本不起作用,他唯一能动用的手段就只剩下个人技能了。
他静下心,极力维系着意识不去溃散,并主动激发那刻在灵魂里的能力。
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变化”和“裁定”都失去了意义。唯有“可能”,才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他必须拼尽全力,把“活着”的可能,放到最大。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在这种被黑雾完全侵蚀的状态下,技能是否还能生效。他甚至不知道“可能”这个概念本身,在这样一个连概念都被虚无吞噬的地方,是否还有意义……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现在,我活下来的可能,为100%。”
祁远在心里默念着这样一句根本不可能的话,喉间翻涌出一阵腥甜,是黑雾。
它像是被祁远给激怒了,千百倍的压迫感朝他碾压而来,可肉体凡胎的他又怎么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压力?尽管没有知觉,但祁远总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这股威压给碾碎了。
意识在剧痛中几近涣散,可胸口上的滚烫却越发明显,甚至隐隐透出了几丝可以穿透黑雾的光线。
……怀表?
祁远艰难地垂下眼帘,看向自己那不久前失而复得的怀表。
在桃花源,那个被他默认为变异的怀表让他死而复生。现在,在那布满裂纹的表盘之下,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正在缓缓流淌,似乎是在昭示它的又一次奇迹。
“现在,祁远活下来的可能为百分百。”
祁远瞪大了双眼,这话根本不是他说的,可声音又偏偏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而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无数细碎的光片从他胸前炸开,所过之处,黑雾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翻卷退散,在不远露出一条忽明忽暗的缝隙。
来不及多想,就在身体恢复控制的瞬间祁远猛的朝那道裂隙扑去。
身后,黑雾如怒涛般重新合拢,试图将他拽回。但那千万片碎裂的光片在他身后筑起了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屏障,将黑雾隔绝在外。
他的身体穿过裂隙,所有感官都在离开的瞬间回归。
地上是湿润的黑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的香火味,虽然这里不是停驿点,但他确确实实离开了那个充斥着虚无的世界。
黑云压过了破墙头,远处的村庄又起了一层薄雾,好似大师笔下的水墨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