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也没想到事情转机会来得这么快,胡文知这一场大闹让所有的事成了定居。
定国公不过是想娶一门出身清白又年轻貌美的女子,胡家出了子弑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就足够吓退寻常人家了。
好在国公府也不是寻常人家,胡大公子的罪名也还没判决下来,还可以趁此机会牢牢拿捏住胡文知。
可是国公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里子坏了还能偷摸缝补,面子丢了就捡不起来了,全城人都看到了胡文知当街发疯,国公府又怎么可能迎娶一位疯子呢。
良家姻亲已断,卢知府就不必投鼠忌器了,胡文知也摆脱了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
只是她真的疯了吗?
岳昭昭也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孟隐摇头道,“我也不知,说她疯了吧,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是有利于她自身的,说她没疯吧,哪个女孩儿这么豁得出去。”
岳昭昭“啧”了一声,“难道不是你的阴谋?”
“我有什么阴谋?难道你以为这是我给她出的主意?我有那么坏吗?”孟隐否认道。
“这哪里算坏主意了,闹腾这么一遭就从两个火坑里跳出来了,有这么好的主意早该用了,当初她和秦氏出逃之前闹上这么一出哪有后来的破事。”
“确实是跳出了火坑,若是真疯了,无人照管她能独自活几年?若是没疯,她也名声尽毁了,这一遭算是断臂求生,不是谁都有勇气做到的。”
当然孟隐也不认可胡文知这么激进的做法,岳昭昭却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转头出去了。
胡家人迅速地跟胡文知做了切割,将她随身的衣物打包好,因为需要衙门做个见证,孟隐也跟着一起去了。
胡家人割肉一般将田庄的地契交了出来,往胡文知手里一拍,“喏,各位公人都瞧见了,衙门判了什么我就给了什么,她一天是胡家的人,这庄子就一天归她管着,若是哪天嫁到了别人家也没有把胡家祖产一并卷走的道理。”
孟隐无奈地帮她把地契折起来,想让她收好,可胡文知的眼神呆滞无喜无悲,孟隐也不知道她现在脑子到底清不清醒。
胡家人将胡文知和她的衣服扫垃圾一样扫出了门。
门外有等着送胡文知去田庄的车,秦霜儿和岳昭昭立在车边私语。
见胡文知出来了秦霜儿立刻迎了上去,胡文知光着脚走了一路早就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秦霜儿也顾不得从胡文知杂乱的衣物中去翻找一双鞋出来,直接脱了自己的鞋子给胡文知穿上。
上车的时候胡文知根本爬不上去,秦霜儿才从狱中出来还未养好身体,几次托举也没能将人扶上车。
最后还是岳昭昭帮着将人搀扶上了车,还有三三两两未散的看客想跟着看看着两位弱女子的落脚处。
孟隐实在看不下去,对岳昭昭道,“我们送她们一程,别让那些闲汉跟着。”
马车吱呀作响,胡文知目光呆滞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地躯壳,秦霜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减少马车颠簸,像两条相濡以沫的鱼。
这一幕是二人难得的温情场面,可孟隐看得直犯愁,两个人一个痴傻一个病弱,很难想象她们以后要怎么活。
田庄比秦霜儿想象中的二亩良田要大得多,有几家佃户租用,胡文知要是脑子不清醒,秦霜儿肯定不会管理佃户,就算她能管也没有资格管,她甚至连胡家的丫鬟都不是。
孟隐试探地唤了一声,“胡大小姐。”
胡文知没有半点回应,倒是秦霜儿应声道,“文知现在不清醒,孟捕头有什么吩咐就对我说吧。”
“我能有什么吩咐,只是担心你们以后的日子。”孟隐轻叹一声,她有时候也会恼自己什么都想管,却什么都管不了。
“多谢孟捕头关心,你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了,以后的日子就靠我们自己了。”秦霜儿抱着胡文知像抱了一个易碎的珍宝。
“你行吗?要是胡大小姐一直这样你撑得住吗?”
孟隐已经托赵雪潇给胡文知寻了大夫,可这毕竟是心病,谁也不能保证能不能治好,什么时候才能好。
“孟捕头放心,姑娘有恩于我,我一定不会将她弃之不顾的,有我在就一定护着姑娘平安。”
秦霜儿信誓旦旦地保证,可孟隐并不是质疑她有没有这份心,而是担心她有心无力。
倒是岳昭昭听得有些着急,“你也别傻乎乎光想着你那什么姑娘,也为自己留条退路,富贵人家最容易出的就是白眼狼,你不舍弃痴傻的她,当心她清醒了就舍弃你。”
岳昭昭混迹江湖打着劫富济贫的口号,自然要给富贵人家安一个为富不仁的罪名,跟胡文知为数不多的交集里并没有多少好印象。
但是看秦霜儿出身贫苦还存着一副痴心傻意,唯恐她吃了亏,好意出言提点。
“昭昭。”孟隐一出声,岳昭昭就很识时务地闭了嘴。
秦霜儿看了看怀里的胡文知,恰好对上了胡文知的眼睛。
秦霜儿脸蓦然一红。“我从来都没有后路,也不需要什么后路,走哪儿算哪儿,只要姑娘要我一天,我就陪姑娘一天。”
岳昭昭撇撇嘴,不知道这些有爹娘教导的女子怎么都这么傻,徐姐姐也是这般守着一个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未婚夫,二十多岁未嫁受尽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