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昭昭平日也最讨厌孟隐用那些礼义廉耻来规训她,但这次她破天荒没有顶嘴。
因为徐姐姐的灾祸也始于一场信口说笑的谣言,岳昭昭痛恨造谣之人,可是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成了那个刚开始不起眼的谣言始作俑者。
可惜徐姐姐身边没有一个像孟隐那样的人将一开始是笑谈的谣言扼杀住。
不多时,胡大小姐又提着食盒出来了。
孟隐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要登车的脚步,“文知,恕在下唐突,可否问几个问题。”
直呼胡大小姐的闺名于礼不合,但胡大小姐已经乔装打扮了,公然叫破她的身份更无礼。
胡大小姐见是孟隐也停下了脚步,看看四周来往的公差和家属,道:“此地人多眼杂,孟捕头借一步说话。”说罢登了车,邀请孟隐上车。
跟车的小丫头连忙阻拦:“姑...公子,这不合适。”
胡文知不容反驳道:“不合适的事我做得多了,不多这一件,孟捕头请吧。”
也不知道是此地民风彪悍的缘故,还是胡家武将功勋的家风使然,胡文知行事方式比当初在闺阁中的孟隐大胆多了,孟隐不禁心中钦佩。
岳昭昭却不干了,拽着孟隐不让她上车,也不给胡文知留一点儿颜面,“你不要跟他走,胡家人心狠手毒你又不是没吃过亏,还没长教训吗?”
“别胡闹,我有正经事要说。”孟隐没那么怕死,也不觉得胡文知会害她。
胡文知也知道她说的是秦霜儿伤了孟隐的事,不过她更介意沅水县的公差们对秦霜儿做的事,冷笑道:“小娘子怕我吃了他吗?今日的话是非说不可的,小娘子不放心的话不妨上来一起详谈。”
按胡文知的常识她应该不敢跟上来的,可岳昭昭知道孟隐肯定要跟这位胡家人谈的,与其让她一个人面对,不如自己陪着她去,于是先孟隐一步登了车。
孟隐上了车,胡大小姐道:“孟捕头,我没有私宅别院,也做不了胡家的主,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车轱辘转动和哒哒的马蹄声将二人的话掩盖住,确实没有比这更适合说话的地方了。
孟隐扯了扯横在二人中间的岳昭昭,示意她坐一旁去,方便跟胡文知谈话。
岳昭昭却纹丝不动,“你别扯我衣服,我就坐这儿,你那什么雪潇姐姐让我保护好你。”
说罢还戒备地看了胡文知一眼,似乎怕她也像秦霜儿一样一言不合掏出一把刀来。
孟隐不欲在外人面前跟岳昭昭争执,好在马车空间狭小,坐哪儿都不妨碍听见彼此的声音。
胡文知也知道她难得有单独跟孟隐相处的机会,所以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孟捕头,你可有什么法子免秦氏一死。”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可也有例外,失手错杀、正当防卫、事出有因等只要理由充分,也不是非要一命抵一命。”
求孟捕头设法保她一命,你见过她的,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哪怕是误伤了你也愧疚得无以复加,若非逼不得已她如何会走上杀人这条路,孟捕头若能救她一命,文知自当倾其所有报答你。”
孟隐也问出心中的疑惑,“我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你来关照秦氏了,你是云骑尉府上的小姐,出一趟门也要费不少心思吧?据我耳闻秦氏不仅有杀你父的嫌疑还逼走了你的母亲,于情于理你不该关照她,这其中可有不为外人道的内幕?”
胡文知迟疑了片刻,她只听秦霜儿提起过孟隐是个正直的人,让她帮忙答谢一二,但她到底对孟隐不知根底,没勇气把家事和盘托出。
孟隐也看出了她的纠结,“非是我要窥探胡家私事,这是我若未知全貌便无从查起,按秦氏所供,不管动机和是手法都是主观恶意且有预谋,就凭这一点就不可能免死。”
胡文知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既然如此,我也不瞒孟捕头了,秦氏杀夫皆因我而起,若她有罪我占一半。”
岳昭昭原本只防着胡文知别像秦霜儿一样突然发疯杀人,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胡文知缓缓开口道:“不怕孟捕头笑话,我们胡家虽然还承着祖辈的功勋爵位,可是祖上几代人在朝中没有建树,只能坐吃山空,家中早已是入不敷出,可外头的排场还不能倒。我父收了省府成国公三千两银子,将我许给成国公当续弦。”
孟隐倒吸一口凉气,胡文知看着也就十几岁的年纪,而成国公已年过半百,比胡怀昌还年长。
因着剿匪有功圣上嘉奖,所以孟隐在深闺中也听过他的名号。
除了功绩之外他的风流名声一样显赫,据说年年有新宠,不管他什么年岁,新宠都是十五到十八岁的俏佳人。
当然这不是什么恶名声,背后闲谈这人夸赞艳羡的多。
“府里所有的人都期望我嫁,一则三千两银子能弥补府上的亏空,二来傍上成国公这位实权勋贵明里暗里能捞到不少好处。没人管我愿不愿意,我稍反抗就被禁足在院里。若非家父遭此横祸家中大乱,我也不能轻易出来。”胡文知继续道。
孟隐点头道:“所以是秦氏为了救你出去才谋害了你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