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原只想她补充完整卷宗,以免交上去被问责,听闻要动这么多干戈自是不愿。
“孟十三,此案凶犯都已经认罪,你为何还要节外生枝。”
孟隐没敢说牢中的“凶犯”是屈打成招,只得耐心道:“大人,若将元宝作为凶犯报上去,必定会发回重审。”
“这是为何?”
“一则动机不明,只是单纯解雇之故不足以酿出人命案,二则作案手法与凶犯不匹配,元宝身强体壮,可死者伤口繁杂凌乱,显然是力气不足所致,三则......”
孟隐还没说完县太爷打断道:“那你倒是说说凶手是谁?”
“属下需要待查。”
县太爷冷笑一声:“孟十三你在是出入过刑部的人,应当知道不论什么案情拖得越久越难破,若成了悬案一样不好交待,你既然非要揽下这事,那你立个军令状后续当由你全权负责。”
孟隐知道县令每三年都有例行考核,县太爷现在朝中无人,自是害怕出岔子,所以想把这口锅扣在孟隐头上。
孟隐受父亲耳濡目染,深知在其位司其职之理,怎可叫冤案在眼皮底下发生。
领命的同时又提出了一个要求,“从前孟大人赠了属下一本《疑案图鉴》,随孟娘子的书籍一同运送过来,属下需要此书中参考文献,还请周大人转告孟娘子将此书转交于我。”
有了县太爷的授命,孟隐也不用拐弯抹角地旁敲侧击了。
沉声喝到:“王德,三日前李氏失踪那晚你的行踪还不从实招来。”
王掌柜元宝打量孟隐的个好性子的,正想赔笑寒暄,乍被这一声喝,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官爷,小的不是已经都交待清楚了吗?”
“是交待了,但并不清楚,那日戏楼里可有人为你作证全程未离场?”
王掌柜擦了擦头上的汗:“我也是临时起意去看场戏,并没有结伴,坐在旁边的人也不相熟,可我那日确实去了啊。”
“如果王掌柜不能自证,那就只能先收监,待查明真相再还你清白。”
说罢,让人押送王掌柜下狱,听命的正是新来少年,懵懵懂懂地问孟隐:“他这种还未定罪的关哪儿啊?”
“既然同属一个案件,那就跟元宝关一起吧。”
孟隐知道同案犯不可关在一起以防串供,更不会疑罪从有将人下狱,不过她此时只有疑点,毫无证据,需要给对方一点重压才好打开突破口。
“官爷,元宝已经害死我娘子了,你还要把我跟他关在一起,你这是要我的命吗?”王德飞快地把带的钱都搜刮出来了双手奉给孟隐:“官爷,您行行好。”
孟隐不接:“王掌柜您若能想起点儿什么人证物证比可比银钱好使多了。”
王掌柜迟疑了一下,孟隐立刻下令:“拖下去。”
“等一下。”王掌柜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说道:“我有人证。”
“谁?”
“住在胭脂巷里的白杏姐。”王掌柜的艰难道。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孟隐一面派人传唤白杏姐,一面继续审问王掌柜。
“唉,事已至此,我就不瞒着了,这杏姐是我的相好,旁人不知道,要不是官爷问到这份上,我还没想着要说出来。”
孟隐笑道:“我可在街市上听说王掌柜是好耐性好脾气之人,除了你再无人能跟李氏过日子,原来王掌柜也有两幅面孔。”
王掌柜勉强笑道:“说起来李家也有恩于我,我原也是个读书人,岂不知知恩图报,可是我也年近四十,只有一女,李氏也不许我纳妾,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也是为了圆老母一个心愿。”
孟隐不置可否,王掌柜的那点旧事在沅水县不算秘密,一个寒门穷书生,靠李家资助考了个秀才,老掌柜原以为他会前途无量,将女儿许配给了他。
一个有才、一个有财,原以为会是一对佳偶,可是多年过去了,王掌柜没有再考上什么功名,就连这个掌柜也是带着些许调侃意味。
白杏姐一进来就直奔王掌柜,“当家的...”
王掌柜闪身一避避开了扑过来的白杏姐,冲她使了个眼色:“还不给官爷请安。”
县太爷不在场,孟隐的职位最高,白杏姐冲着孟隐一笑,低头盈盈一拜:“奴给官爷请安。”
孟隐在任职的这段时间里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敢大大方方冲着外男笑的年轻女子不多。
也没用多言,只问了当日在戏楼里的事,白杏姐比王掌柜的坦诚:“官爷您也不必问那么细,我不记得了,我们去戏楼也不是奔着看戏去的,不过找个地方亲热亲热。”
在孟隐的注视下白杏姐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官爷,您看这人证也有了......”王掌柜讨好地看着孟隐。
孟隐缓和下神情道:“既然如此,王掌柜请回吧。”
王掌柜松了一口气,拉着白杏姐就要出去。
“白杏姐站住,还要话问没问完。”
“官爷,白氏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啊。”
“王掌柜,你这是不想回去了?”孟隐沉声道。
王掌柜拉白氏的手一顿,权衡了片刻只得躬身告辞。
孟隐盯着他的背影,拿出一张画像交给当值的衙役:“交给守城门的卫兵,不许此人出城。”
白杏姐脸色一变跪倒在地:“官爷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家老爷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你说他家母老虎杀了他还有人信,说他杀了他家母老虎六月都要下雪。”
“我可没说他杀了人,他最多不过个从犯。”孟隐稍稍移开步子不受她这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