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递上筷子,“拿筷子吃。”
岳昭昭正好嫌包子烫手,又舍不得放下,从善如流地接了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等两个包子下肚,岳昭昭才注意到孟隐没有吃,正在铺床叠被。
她不明白床有什么好铺,被有什么好叠,横竖晚上都要睡。
“你怎么不吃。”岳昭昭口里的包子都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问。
“你先吃,吃饭别说话。”孟隐试图教她食不言。
岳昭昭抓起手边的茶壶灌了一口,把包子顺下去,“再不吃就没了。”
岳昭昭自以为是好心,结果却换来孟隐一句,“不要边吃饭边喝水。”
岳昭昭再迟钝也回过味来了,从一开始要她先洗漱,到后来让她拿筷子吃饭,到此时让她不要边吃饭边喝水,桩桩件件都是嫌弃吧。
都说大户人家规矩多,可这孟十三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就学着人家摆架子。
一顿早饭吃出这么多破事来,谁知道以后有多少幺蛾子。
岳昭昭气不过是逢场作戏,跟这个小白脸哪有什么以后,若放平日吃人家的嘴软,让人说两句就说两句呗,又不会掉块肉。
可是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孟十三,是徐姐姐的未婚夫,如果徐姐姐没死的话现在跟他过日子的人就是徐姐姐。
徐姐姐是个为了生活疲于奔命的乡野村姑,怎么可能像富贵闲人一样吃饱了撑着讲究些没用的东西。
一定也会被这人嫌弃这嫌弃那儿的,徐姐姐性子那等软弱,跟着这人不知道要受多少气。
岳昭昭眼前开始幻视孟十三挑三拣四,徐姐姐忍气吞声的画面来,不由得心头火起,“啪”地一声重重将筷子拍在桌上,“孟十三,你这是在给我立规矩吗?”
这声脆响把孟隐吓了一跳,这是她的日常习惯,并不觉得是什么规矩,不知道为什么引来岳昭昭这么大的怒火。
岳昭昭不客气地指着她的脸道,“你嫌弃我是个乡下丫头就直说,有本事自己娶个大小姐去,别在这儿给我甩脸子,我不吃这一套。”
孟隐很恼火被人指着脸责骂,不过看岳昭昭火起这么大,她若再发作无疑是火上浇油。
抓住岳昭昭指着她的那只手,将岳昭昭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温声道,“我没有嫌弃你,只想告诉你边吃饭边喝水易伤胃。”
“那你不也嫌弃我没洗脸不拿筷子吗?”
孟隐打量着岳昭昭这张青涩的脸,她真的二十三岁了吗?怎么置起气来跟小孩子似的。
不过孩子脾气来得快也好哄。
孟隐道,“你看,昨晚睡地上,把脸上的灰洗洗是不是好看多了,用筷子怕你烫着手不是,这算什么规矩啊,我也这么做的是不是?”
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说服岳昭昭,口气却明显软了下来,“我才没那么多事。”
孟隐抓着她的手轻轻握了握,“我有什么话都好好跟你说的,你要觉得我有什么不到之处也好好跟我说好不好,这样指着我骂我也会难过的。”
岳昭昭平日既会撒泼打滚,又会撒娇服软,被孟隐几句话说下来竟不知道怎么回了。
她都做好准备大闹一场了,偏偏孟隐这几句温言软语让她既不服气又不知道如何应对。
感受到孟隐抓着她的手轻握着,像触电一样收了回来,“肉麻个什么劲儿。”
岳昭昭是个跑江湖的,身边都是三教九流之辈,对男女大防没那么敏感,只是孟隐的手让她有一种熟悉的触感。
细滑温润叫人欲罢不能,岳昭昭很快意识到这是徐姐姐的丈夫,立马收回手来。
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又骂京城是个什么鬼地方,净养妖孽,不管男人女人都养得那么娇嫩。
孟隐的手一下空了,心中好笑,别看她脾气一点就着,到底也是个女孩儿。
抓一下手就能羞红脸,孟隐方才也是有些气恼所以才忘了男女大防,并非有意轻薄她,只是这效果还挺不错的,更何况她们现在名义上是夫妻,任谁也挑不了这个错。
吃罢饭,孟隐以孟十三的名义给顶着孟娘子的名头的晓柳儿写了一封信,其实就是一封问安信,告知自己成亲了。
按从前尚书府的规矩,家长仆人婚丧嫁娶都有五十两纹银的赏钱。
她出嫁前母亲还特地告知了,在沅水县只有孟十三和晓柳儿两个是自己人,万不可薄待了。一应赏赐都按尚书府旧例只许多,不许少。
说这话的时候晓柳儿也在旁边,她应该记得这话的。
孟隐自打顶替了孟十三的身份她从来没想抓着晓柳儿的把柄给她使绊子,可她现在需要这笔钱。
一则这家徒四壁需要添置物件才能过日子,二则将来岳昭昭找到了合适的人家得给她添置一副拿得出手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