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听得面红耳赤,他们口中的孟娘子是谁?是晓柳儿吗?晓柳儿为什么要默认了这件事?
可是眼下她更忧心的是周家竟敢如此羞辱孟家女儿,绝不是个什么安身之所。
掌柜的手脚麻利的包好了几剂药,“要说孟娘子也是无妄之灾,好好一个贤女子偏碰上这样的事,也是命运不济。”
王大娘不屑地撇撇嘴,“这话也就是骗骗外人罢了,咱们家老爷被她气个半死,孟家也是个嫌贫爱富的,要真心甘情愿结这门亲事,怎么可能把女儿拖到二十岁才嫁人,都是帽子戴得太高了没办法才履行婚约,早几年嫁过来哪能发生这种事,现在好了,弄得我家老爷夫人没沾一点光不说,还惹一身晦气。”
这些话一丝不落地落进孟隐耳朵里,她知道周家是一定不能去了,那不是庇护所,是一个火坑,不跳或许还有一丝生机,跳了她这辈子就只能消磨在周家后宅的是非之地里。
下乡丫头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对话,原本兴奋的神色暗淡了下去。
在背篓里翻出一个荷包,抓了两把铜钱放在孟隐手中,“药钱我已经付了,剩下的原本想都给你做盘缠,但是我现在不确定还能不能留在府上服侍孟娘子了,所以只能给你一半,万一周府不要我,我得留点回去的路费。”
孟隐哪里肯要一个穷苦女孩的那点钱,连忙推辞。
“姑娘你别推辞了,孤身在外本来就不容易,你又是个女儿家更难了,我最差大不了回乡嫁人去,你怎么办啊,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这些钱好歹能管几天饭。”
医馆闭了馆,孟隐也不能一直赖在里面,看着小丫头背着背篓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想起还没来得及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那个在昏迷中惊鸿一瞥的少女也没问过她的名字,甚至连模样也没看清。
不过孟隐现在更关心的是以后将何去何从。
且不说京城山高路远,她一个身无长物的女子如何孤身一人远渡三千里。
就是回了京城又能去哪儿?现在已经没有孟府了。
周家绝对不能去,可是如果不去周家,她连户籍都没有,真的就成流民了。
流民也是全族举家流浪才能彼此照应,不然别说山贼强盗,哪怕遇到一个地痞恶霸都不敢想象后果如何,一介孤女在外漂泊不见得下场比在周家寄人篱下好。
孟隐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贴身收的玉葫芦也丢了。
除了刚才那个小丫头给的一二十个铜钱就只有几张文书还在。
其中两张分别是晓柳儿和孟十三的身契,还有一封推荐信。
孟隐拿出来借着月光一看,原来是父亲给周大人的书信,大意是给孟十三谋个差事。
孟十三也是沅水县人,所以随着孟隐一起随嫁来,又姓孟,所以孟尚书以放他奴籍为条件托他帮衬女儿。
不过男仆不比丫头可以贴身照料,所以才帮他谋个差事,好让孟隐将来也有个好使唤的人。
现在孟尚书被革职,也不知道他的信还管不管用。
不论有没有用孟隐现在也只剩这条路可走了,第二日天一亮孟隐就用那小丫头给的二三十文钱买了一身旧衣,将青丝高高束起,拿着推荐信进了县衙。
打着京城孟娘子陪房的名头轻而易举地进了县衙,县令周济世亲自接待了她。
从小就听父亲说起这位本该是她公爹的周大人,虽然读书天赋上不济,但是为一方父母官断案明察秋毫,判案公正不阿,让她要好好敬重。
说得像是包公再世一般,孟隐也在偷偷打量他,跟父亲一样威严有余而慈爱不足,大约是审案审多了,一双眼睛看什么都像在审视,盯着那封推荐信像是要把纸看穿一般。
孟隐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难免有些心虚,垂头不敢与周大人对视。
不过好在沅水县地处南方,且不算富庶,不论男女比之京城来人都略显瘦小。
孟隐除了单薄白净些,身量上并不比当地男人矮小。
周济世放下推荐信打量着孟隐,“还是京城风水好,把你一个家仆都养得细皮嫩肉的。”
孟隐大气都不敢出,“全仰仗孟大人慈善仁厚。”
周济世嘴角牵出一个笑,孟隐似乎从这抹笑中看到了讽刺的味道。
但她此刻不敢细琢磨,只这一日她已经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再也没有笑脸相迎,再也没有夸赞称颂,只一天的时间她见到了这辈子最多的嫌弃和白眼。
周济世轻轻弹了弹信纸,“我跟你们老爷是多年的故交,又是同年,又结了亲家,虽然他现在下了狱,但是我们的情谊还在,既然老孟如此抬举你,我也没有驳他面子的道理。”
孟隐松了一口气,至少眼下有了一个身份,也有了一个饭碗。
就是不知道周济世会给她安排一个什么差事,她断文识字,要是能当个教谕、文书之类的小吏是再好不过的。
可是周济世却说道:“看你生了一副读书人的样子,可是咱们这穷乡僻壤没多少文职事务,倒是一大堆偷鸡摸狗、杀人掠货的事要处理,三班衙役来了又走,人手不够,你是老孟推荐的人,我也好怠慢了,就留在县衙里当个捕头吧。”
孟隐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一个长在深闺中的女孩儿去抓贼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