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保持沉默,为难倒是没有。
只不过一个志存高远,胆大包天,想挖夜挽妄墙角。另一个想恐吓她,结果被她恐吓了。
一想到夜挽妄平日里面对的都是这种人,还要处理一堆糟心事,宿云微忍不住幸灾乐祸。
夜挽妄蹙了蹙眉:“……你很高兴?”
宿云微回过神,收敛笑意,唇抿成一条直线,挺直了背,神色冷淡:“不高兴。”
夜挽妄眉头蹙得更紧:“你见到本王不高兴?”
宿云微:“……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抿了抿唇,神色微妙,温声开口:“殿下,您今日累吗?”
夜挽妄:“……你想说什么?”
宿云微:“您要是累的话,不如早点睡吧。”
夜挽妄:“那你呢?”
宿云微:“哦,我想回一趟浣衣局。”
夜挽妄:“你还想跑?”
宿云微:“……不是,我只是想回屋拿点东西。”
殿中静了一瞬。
夜挽妄神色不虞地起身,走到殿门口,对玄锋军吩咐道:“去把那间房,连带里面的东西直接烧了。”
玄锋军领命而去,夜挽妄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满意了?”
宿云微绝望地闭上了眼。
“把灯熄了,睡觉。”
廿八日,入夜。
无星无月,天空压得很低,阴云沉沉,像是要落雪。
殿中燃的香熏得人昏昏欲睡,夜挽妄抱着软枕,在榻上安眠。
宿云微换上那身夜行衣,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人已经熟睡,轻轻推开了窗。
黄昏时,她将身上剩余的半数迷药药粉,连带着熏香一起加进了香炉中,足够人昏睡上好几个时辰。
月色清冷,庭中值守的玄锋军士已换了三班,每隔一刻钟便有一队巡逻经过。
宿云微掐着时间,趁两班交接的空隙,翻窗而出。
贴着墙根,穿过回廊,一路向行宫西侧摸去。
西角门外,夜色沉沉。
宿云微沿着荒径疾行,枯草在脚下沙沙作响。穿过灌木丛,绕过那处山坳,眼前出现一片稀疏的林子。
林中有火光一闪而过,随后是打斗声,有人仓皇逃窜。
宿云微顿住脚步,屏息凝神。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林中的情形。
十几个黑衣人,正与一群身着银蓝两色服饰的人厮杀。
隔得不远,宿云微眯了眯眼,认出那是千机阁的人。
千机阁中弟子善用器物远攻,却不善近战。黑衣人出手狠辣,步步紧逼,一时间,只见刀光剑影过处,鲜血飞溅。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宿云微站在原地观望,有些迟疑。凭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此刻若是贸然上前去,也只会拖后腿,自保都困难。
她转身后退,想要先绕开此地。不料脚下踩中枯枝,“咔嚓”一声响。不轻不重,但在一片刀剑交织的声响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些黑衣人感官似乎格外敏锐,循声望去,已然瞧见了她。
一个黑衣人摆脱纠缠,提刀向她冲来。
宿云微往前跑了几步,眼角瞥见锋刃寒光,侧身避开,将袖中迷药迎风扬出。那黑衣人踉跄几步,捂住口鼻,被她一脚踹倒。
宿云微略微松了口气,继续向前跑,但转瞬间,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
宿云微被前后夹击,围在了中央。一咬牙,从腰间拔出短刀,褪去刀鞘,寒气森森。
有黑衣人冲上前,提刀砍向她面门,她侧身避过,将短刀刺入那人肋下。
那人骂了一句,反手挥刀,刀刃从侧面袭来,宿云微闪躲不及,腰部被划开一道很长的伤口,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宿云微捂着腰部的伤,有些头疼地想,他们人实在是太多了。要不干脆还是认输吧,免得再受折磨……
恰在此时,又有黑衣人从背后袭来,利落地将刀刃抵上她脖颈,低声呵斥:“别动。”
宿云微老老实实地举起双手,短刀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一阵车轮声由远及近。宿云微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人坐在轮椅上,被亲卫簇拥着,缓缓行至她面前。
玉冠束发,暗蓝色的眸子,苍白的肤色,面容阴鸷。看着与夜挽妄有几分相似。
夜阑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嗓音朗润。
“……殿下,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