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他说。
宿云微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殿下,”她开口,“这不合规矩。”
夜挽妄没有理她。片刻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南楚的时候,”他说,“你教过我。规矩是做给别人看的。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没有规矩。”
宿云微沉默了。她竟然还说过这种混账话么?
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呼吸声渐渐平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依旧收紧。
宿云微闭上眼,倦意渐渐涌了上来。
……
依旧是南楚的春日,梨花落满了公主府的庭院。
她倚在廊下,百无聊赖地瞧着那些落花。府中那些男宠被她遣散了大半,剩下几个也懒得应付。
日子忽然就空了下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里倒清静。”有声音从墙头传来。
宿云微抬眼望去,看见夜挽妄坐在墙头,玄色劲装,眉眼张扬,暗蓝色的眸子在日光下亮得惊人。
“又是你。”她道,“有门不走,非要翻墙进来?”
夜挽妄纵身跃下墙头,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走到她面前,不以为意道:“因为帅啊。”
宿云微无语望天,“……你这次是来做什么?”
“你不是说想学琴,”他认真道,“我来教你。”
宿云微挑了挑眉。那日她说这话,不过是随口敷衍。
傻子也该听得出来,怎么还有人当真?
“你倒认真。”她起身,引他入内,“行,那就教吧。”
书房的窗敞着,梨花香气随着春风飘进来,落在琴案上。
夜挽妄坐在她身侧,一点一点地教她指法。
很快,宿云微便发觉,他虽然人看着漫不经心,但教得却近乎严苛。
哪根手指该落在哪根弦上,哪个音该弹多久,但凡弹错,都要一一纠正。
宿云微听得昏昏欲睡。
“专心。”夜挽妄蹙眉。
“我很专心。”她懒懒道,“是你的曲子太难听。”
他一愣,随即咬牙:“……是你太笨。”
宿云微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一笑,夜挽妄的耳根就红了,面上染了绯晕。偏偏还要强撑着,绷着一张脸,继续教她学琴。
窗外的梨花瓣飘进来,落在琴弦上。他的手指按下去,碰巧碾碎了,留下一小片残香。
宿云微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明明生得好看,却偏偏这样容易害羞。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夜挽妄抬眼望她,神色错愕,暗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怔愣。
“我没告诉过你吗?”他说。
“也许吧。”她笑吟吟道,“你再说一遍。”
他顿了顿,认真道:“……我叫王祁。”
什么王祁,该是祁王。
宿云微笑得厉害,眼尾染上了绯红,眼眸水光潋滟。
再天真单纯的傻子,谎话不也是张口就来么。
……
月光偏移,殿内愈发幽暗。
宿云微睁开眼。
脑海里,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她想,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是真的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但也仅此而已。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能交付真心的人。
睁着眼晴不知过了多久,晨光微亮,殿外传来疾行的脚步声。
“殿下。”
是夏仲景的声音。
夜挽妄眉头微蹙,缓慢睁开眼。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的怀抱,蜷缩在床榻最里侧。
夜挽妄眸光沉了沉,随即起身,整理好衣袍,向殿门走去。
门拉开一条缝隙,夏仲景立在廊下,神色凝重。
“殿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殷王殿下到了。”
夜挽妄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来做什么?”
夏仲景顿了顿,低声道:“说是……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殿下。”
“路过?”夜挽妄嗤笑一声,显然是不信,“他人呢?”
“在正殿等着呢。”
夜挽妄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忽然顿住。
“派人守着寝殿。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
夏仲景垂首领命。
夜挽妄离去,殿门轻轻阖上。宿云微睁开眼,缓缓坐起身。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眸光微动。
殷王。她想起宁惑曾与她提过的只言片语。
据说是大雍帝王的嫡长子,众人对其期望甚高。可惜幼时坠下悬崖,侥幸保住了命,却断了双腿,从此性情大变,暴戾嗜杀。
他来做什么?
宿云微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风裹着寒气灌入。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和低语,似乎是玄锋军在进行调动。
宿云微望着那片渐明的天际,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廿八日……只剩三日了。
她必须在那之前想到脱身的办法,最好能尽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