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厌香气缠身。
可宿景渊喜欢。
每回他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进锦帐深处,檀香的香气便会如一张湿热的网,劈头盖脸地罩下来。
身体发丝缠至一处,檀香便混着他急促的呼吸,丝丝缕缕往她皮肉里钻。
齿尖研磨着血肉,热气混着低哑的喘息,裹着香气,直往身体里去,浸得她浑身发软。
待他终于起身离去,檀香的香气像是浸透了她的身体里,许久挥之不去。
初始时,她怕旁人察觉。便会用沉香在颈后,腕心匆匆一点。
沉香清苦,能暂时压住檀香的暖腻。
到后来,她点的地方越来越多,从耳后到锁骨,从腰窝到脚踝,直至将整个人浸在沉香的香气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经年累月的香气黏腻在身体深处,竟是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
她不回答,夜挽妄也不催,抿了口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身上有沉香的味道,哪来的呢?”
宿云微咬紧牙关,忽而抬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向前膝行两步,矫揉造作地开口:
“当然是奴婢特意寻的。殿下喜欢这个味道吗?喜欢的话不如就靠奴婢近些,能闻得更清楚呢。”
夜挽妄眼眸微眯,面上神色阴晴不定,沉默许久,冷笑着开口:
“你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本王来的。难怪,难怪……”
他一把扼住宿云微的脖颈,眉眼间阴云密布,冷声道:“是谁派你来的,接近本王,又有什么目的?”
宿云微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眼眸水雾弥漫,眼尾微红,一滴泪竟就这么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夜挽妄微微一愣,厌烦地松开了手,眉峰紧蹙,霍然起身,一甩衣袖:
“滚回你该有的位置,若再敢痴心妄想,就直接拖出去沉湖,永绝后患!”
宿云微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气,身上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她咳嗽几声,声音嘶哑,答了声是。
回到原本的院落,宿云微终于勉强松了口气。
夜挽妄已起了疑心,再留在这里无异于等死,她得想办法离开。
行宫守卫森严,硬闯不易。她需要时机路径,更需要外援。
在行宫这几日,宿云微逐步摸清了行宫守卫换班的大致规律。
白日里行宫固定岗哨较多,流动巡查频繁。入夜后,换班时会有一盏茶左右的空档。
屋舍内,宿云微从暗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鸢。
木鸢做工精巧,质地坚硬,翎羽分明,关节处用极细的机括连接,是千机阁的手笔。
宿云微上好机关,将密信藏于木鸢腹中,轻轻一推。
木鸢双翅震颤了几下,飞出窗口,化作一道灰影,融入夜色中。
转眼四日过去。这夜,月明星稀。宿云微屏息凝神,趁着守卫换岗,溜出了房门。
行宫西侧有一处废弃的偏院,紧邻宫墙,地面布满青苔。因靠近冷泉,环境潮湿,少有人至。
她与千机阁约定好在此处传递密信。
宿云微沿着偏院墙根仔细搜寻,木鸢已放出四日,算算时间,若是顺利抵达,昨夜就该回到行宫了。
夜风穿过周遭树木,发出呜咽声响。
忽而,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浓郁的酒气,由远及近,骤然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宿云微反应过来,俯身藏入高可及膝的草丛中,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从云隙中漏下几缕,照亮了来人的轮廓。
清辉濯影,矜贵出尘。
宿云微:“……”
夜挽妄走到庭院中央停下,扶着身旁一棵枯死的老树,微微仰头望着夜空。
她一动不敢动,只能闭上眼,祈求他尽快离开。
片刻后,夜挽妄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骗我……都在骗我……”
“她在骗我……你也在骗我……干脆杀了她,让她去陪你好不好?”
“……可你们若是都死了,我还能相信谁呢?”
这人似乎醉得厉害,竟就这样倚着那棵枯树,闭上了眼。
睫羽颤动,眉心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承载着化不开的阴郁。
等了许久,见这人没什么动静,宿云微略微放下心来。
她松了口气,抬头去看,却发现那只让她寻了半晌的木鸢,竟就落在枯树的枝干上。
不妙的是,那截枯枝并不牢固。随风不住晃动,时不时还咔嚓轻响,木鸢摇摇欲坠。
这若是落下来被夜挽妄瞧见……那才是真的完了。
宿云微从草丛中站起,俯身从枯树另一侧绕过,去接那木鸢。
夜挽妄只觉得一阵熟悉的香气自身旁拂过,缓缓睁开了眼。
暗蓝色的眼眸初始时,尚因醉意而显得迷茫。然而,很快就被深沉幽暗所取代。
宿云微察觉到他的目光,尴尬地挺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扯了扯唇角。
“殿下,好巧……”
夜挽妄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并不十分清醒。
宿云微垂眸,琢磨着怎么在木鸢掉下来前,找个说法把他糊弄走。
不料下一刻,夜挽妄蓦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宿云微心脏狂跳,下意识地要甩开他的手,往后连退数步。
夜挽妄不满地蹙眉,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将人拉了回来。
而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把她的手强行摊开。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她的掌心。
滚烫的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
夜挽妄放轻了声音: “阿云,我头好痛,我一定是病了……”
“阿云,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