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一拍脑袋,心想坏了,叫林荀待在房间里别乱跑,他马上回来。
楼下挨着就是精神科,林荀的主治医生有段时间没和他联系了,他得去问问情况。
李佑一出门,守在门口的人目送他走远,才推门进了病房。
“老板,”陈利恭敬道:“李先生去了楼下。”
“嗯,”林荀掀了被子,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面无波澜:“随他。”
“您既然已经记起来了,为什么不告诉他?”陈利斟酌着问。
李佑明显看出来了,这么瞒,够呛瞒得住;在他看来,即便要装,若想装的像一点让李先生放下防备,怎么说也不应该是这副姿态,说句良心话,装傻性价比或许更高一点。
林荀顿了顿,简短地说:“他会害怕。”
若非三天前他神志不清时下床找了李佑,被李佑发现不对劲的苗头,试着继续装傻充愣倒也无可厚非。
但是风险太高了,他的演技还没精进到那个程度。
一想起那个傻子干过的蠢事,林荀当场有些绷不住,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嘴角抽搐,闭起眼睛不愿意回忆。
他是怎么毫无羞耻地管李佑叫哥哥,和小孩争风吃醋,遇到点事除了哭就是哭,烦都烦死了。
其他的暂且不说,光是让他清醒着喊李佑“哥”便足以把他凌迟一万次……真是疯了,不如他关进疯人院。
可李佑对那个傻子的包容程度远比对他的包容强很多,他醒来第一眼看见李佑,妄图从beta的眼里找出一丝喜悦与期盼,很遗憾,迎来的只有恐惧。
李佑排斥他,他曾经带给李佑的心理阴影盖过了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温情,那个傻子日夜担忧的惶恐终究在今天变为现实。
所以他需要找个正当理由留在李佑身边,傻子给过李佑的承诺,由他来完成好了。
“可是医生那边……”陈利欲言又止,压低声音,“李先生会相信吗?”
林荀淡淡道:“他会。”
果真如他所料,李佑回来时先把陈利叫过去痛批一顿,陈利第一次见好脾气的beta发火。
李佑问为什么不经过他同意把联系人换掉了,林荀又是什么时候得的焦虑症,不说好做心理辅导,怎么最后全部改成MECT了。
他去问医生时,医生得知他竟然不知道林荀后期每次来做的都是无抽搐电休克治疗,神情比他惊讶一万倍。
MECT这种疗法最明显的副作用就是顺、逆行遗忘,记不住新东西,也记不清过去发生的;林荀再一受刺激,记忆混乱加重了他的解离感,彻底与从前的自我剥离了,事态正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陈利低头不敢吱声,替自家老板背锅挨了顿骂。
李佑发泄完了,林荀慢悠悠从房间里走出来,把正在气头上的人带回房间,递了杯温水过去,慢条斯理安抚:“别把自己气坏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他还有脸说,这一半主意估计都是他打的,李佑瞪了他一眼,顿时顾不上别的,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你也没比他好哪去,这么大的事是你自己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吗?”
“我吗?”林荀低声笑了一声,假装不明所以,好在态度诚恳:“原来是我惹你生气了,我给你赔罪。”
“抱歉。”
“……”怪来怪去,最主要的责任还是在自己身上,他明明发现了林荀那段时间脸色不对劲,最后还是被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没深究,让林荀变成这样。
李佑懊恼极了。
“你的腺体……”
“哦,医生来过,都告诉我了,”林荀摸着颈上的纱布,“没关系,顺其自然,坏了便坏了。”
“你不打算做手术吗?”
“没必要,”林荀耐心地说:“只是无法标记omega,这些不重要。”
气氛冷场,李佑盘算着问他在他眼里是否当真只是一个“大嫂”的形象,结果下一秒,林荀出声询问:“宝宝呢?”
“嗯?”
林荀视线移到他隆起的肚子上,“他最近乖吗?有没有闹你?”
“哦,挺好的,他很乖……”
林荀点了点头,冷不丁冒出一句:“节哀。”
“?”
李佑摸不着头脑,他节哀吗?节什么哀?
林荀拿了个枕头垫在他的后腰让他靠一会,自己则抱着笔记本到桌子上处理工作,不忘贴心解释:“等孩子出生,你身体养好后,我带你回国祭奠我哥。”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在下面挺不容易,让他看看你,也算泉下有知。”
“……你、哥?”
“是啊,”林荀专心致志盯着电脑屏幕,语气无比严肃,痛心疾首道:“四年前那场车祸很惨烈,我们都为他的离去感到痛心,既然他把你托付给我,我当然要完成他的遗愿。”
李佑:“……”
林荀的心理医生十分钟前叮嘱他务必做好心理准备原来是这个。
这人莫名其妙在脑子里给自己搭了场兄终弟及的大戏。
的确不傻了,开智后不愿意当傻子,给自己安个新身份,美美转行当戏子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佑试图理解这个alpha为何会产生如此荒谬的记忆,思来想去,想破脑袋,最多想到可能林荀日夜盼着林昭宁去极乐世界享福吧。
大脑会骗人,他目前这方面功能存在缺陷,错把幻想当成现实,和他曾经的情况相似得何止一点半点。
Beta托着下巴,无奈且疲惫。
因果轮回,林荀还是亲身体验了一遍他过往遭受的痛苦。
“唔,”林荀忽然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歪头看向他:“如果条件允许,带着我们的儿子或者女儿去祭拜,我想他会十分欣慰,你觉得如何?”
“呵呵……”李佑满头黑线,欣不欣慰不知道,他猜测大概率会见鬼。
从坟里爬出来的厉鬼,死人都得被气活。
退一万步讲,有你这样照顾的吗?带着和嫂嫂的爱情结晶祭拜大哥,这叫挑衅。
“陈利说你这几天很忙,累了就躺下睡会,你身子沉,经不起折腾。”林荀和他说话,语气放的无比轻柔,“工作堆太多,我需要忙一会,忙完过来陪你,好吗?”
李佑惊魂不定地:“哦。”
林荀工作,他在旁边观察。
怎么说呢,林荀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另一个人的影子,这股游刃有余的气质……他是不是在哪见过?
想不起来,那算了。
至于林荀……也算了。
病了就养着,不走就留着,未来的事未来说,何况他都陪他闹四个月了,时间再长一点也不是不行,往好了想,现在的他可比那个小傻子好带多了。
困意来袭,李佑大脑“啪”的一下子宕机,启动关机程序睡了过去。
林荀本打算开个线上会议,扫了眼床上的人,把时间推到了晚上。
他走过去把人抱正了睡,盖好被子,空调调成适宜温度,伸手拨了拨李佑额前的碎发。
看吧,只要不是我,换作任何一个人,你都能接受。
林荀垂下眼,静静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