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有人把你扔进小树林里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自己走丢的吗?”
林荀胡乱抹了把脸,低着头不敢看李佑,委屈地小声嘟囔,又颇有告状的意味:“才不是,是有坏小孩把我扔进去的!他不喜欢我,说要把我丢进树林里喂狼!天好黑,我找不到路,还被蚊子咬了好多大包出来!”
关于这段阴差阳错搭起两人命运的桥段,李佑有记忆,之前忘了来是因为当年送走林荀后,母亲生病了,病的突然,他带着李青韵四处求医,甚至到宁海找齐云山求他帮忙,可惜结果不尽人意;一年后李青韵病逝,李佑早办理了休学手续,送走母亲后生了场大病,倒在路边被路过的好心人送去医院躺了好几天,醒来后脑子被烧糊涂了,恰巧把这段记忆忘个干净,直到在那场大火醒来后才偶然记起。
也是因为童年伸出的援手,让林荀记了二十多年,所以才产生后面一系列的悲剧。
说来也怪可笑。
李佑压下嘴角的苦涩,继续问:“那你还记不记得是谁把你扔掉的?同学?还是其他人?”
林荀沉默一会儿,说:“是哥哥。”
李佑猛然攥紧拳头,他知道林荀说的这个“哥哥”必然不是他,可当年六岁的小孩,能让他叫哥哥的,除了林昭宁,怕是再没别人了。
如果真是林昭宁,那多年后的他岂不是也……
“当年扔掉你的小孩,其实是林昭宁,对吗?”
林荀学聪明了,没正面回答,而是抱住脑袋说头疼,随后叫嚷着钻进李佑怀里控诉:“不知道我不知道!哥哥不要问了,他们打我骂我没人疼我,只有哥哥疼我,我想和哥待在一起一辈子!”
李佑悄悄卷起林荀上衣,小半片精壮的脊背肌肉露出来,他看见那后背皮肤上新伤旧伤纵横交错,有因为那场车祸留下的,有因为那场大火烧伤的,还有像是常年锻炼刺激背肌反复生长撕裂而成的,最后便是形状不一、毫无规律但早已愈合的陈年白痕。
摸着没什么,那些伤早被岁月侵蚀了,可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哥,你别看,好丑的。”
林荀埋着脑袋闷声说。
李佑给他盖上衣服,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对膝盖不好。”
林荀一本正经,认真纠正道:“我只跪过哥一个人。”
其他人算什么东西,上坟烧香都没这个待遇。
“……那也不行。”
“哦,好吧。”
“哥,我想吃糖。”
平时李佑喜欢甜的,时常在家里备着糖和巧克力,黄姨外出采购也会补货,正好有现成的。
李佑把新买回来的一股脑塞进林荀怀里,“给你,记着别吃多了,不然嗓子疼。”
林荀看看手里的盒子,先拆开最贵的那盒巧克力,剥开糖纸小心翼翼送到李佑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哥,先给你吃。”
李佑没法拒绝,把巧克力含进嘴里,却见林荀把剩下的一盒都收了起来,最后只挑了最便宜的奶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李佑问他为什么不吃巧克力。
“因为巧克力最甜,哥喜欢吃,我当然要给你留着呀。”
变傻还有个好处是林荀没那么多算计心思,想到什么说什么,大大咧咧,丝毫不在意别的。
李佑说:“你想吃就吃,不用给我留着,吃完了还可以再买。”
林荀张嘴指了指咬开的奶糖,含糊不清道:“不要,我喜欢吃奶糖。”
“哥身上就有这个味道,很甜。”
“……”
还是这么不正经。
李佑用掌心把他脑袋推到侧面,“你还是安安静静吃糖吧,别说话了。”
“我没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