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齐椰有些无力地反驳。
方溧没再搭话,步履平稳地背着人走到车旁,她刚想再弯腰,脖颈就感受到一片异常的湿热,接连不断。
齐椰没有很重,但这滴滚烫的眼泪太重了。
拉开后座车门,退一步将齐椰放下来,方溧跟着钻进去,伸手发动车子,打开冷气。
“很不舒服是不是?先不哭。”
做完一切,方溧抱住齐椰,用掌心一点点把她眼角的泪擦掉,低声安抚。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从没有接住过谁的眼泪,此时心里是慌的,但面上很冷静。
直觉告诉方溧,齐椰不只是因为生病而哭。
她藏起来的所有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像决堤的海一样,波浪拍在心上,打得人生疼。
思绪蓦地回到初见那天,齐椰也是这样,抽噎着掉眼泪,又很隐忍,她的崩溃并不剧烈,可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再多的话都是徒劳,方溧轻拍着齐椰的背,哄她:“缓一缓,我带你去医院,打完针就没这么难受了。”
“不要.....”
齐椰点点头又摇头,拼命咬着唇也忍不住眼泪。
她不想哭的,因为在方溧面前掉眼泪会显得很狼狈,但就是忍不住。
齐椰拥有很要强的性格。
小时候跟伙伴玩摇摇车,没坐稳摔下来后膝盖蹭破了皮,她都没有大哭过,但那时候她妈妈会抱住她,就像方溧这样柔声安慰。
有时考试没考好,她一旦表现出失落,就会得到身边人体贴入微的照顾。
在被丢下的那一天,齐椰真情实感的眼泪并没有留住任何人,她第一次不那么隐忍地大哭。
换来的,是齐天水的一句拖油瓶。
当时她妈妈甩了齐天水一巴掌,让他闭嘴,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说:把孩子一起带走吧。
原来爱是明码标价的。
齐椰父母的爱是溢出品,只建立在自身幸福的前提下,一旦幸福消失,爱也立即跟着消失。
想到这些,齐椰的崩溃来得也就很合理,生病只是一根导火索,点燃后把她的坚强全都烧成灰烬。
然而这点灰烬已经吹到方溧的眼睛里。
口袋里的纸巾已经用完了,晶莹的泪滴却还挂在齐椰眼角,方溧感到一阵幻痛,连呼吸都变得很小心。
她将齐椰脸上的碎发拨开,只能想到一种有用的安慰方式,于是轻声询问:“我帮你擦眼泪好不好?”
齐椰泪眼蒙眬,却也能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吸了吸鼻子,很主动地扬了扬下巴。
意思是,可以,她需要。
纠结了几秒,方溧拉上后排装的帘子,一手很呵护地托住怀中人的脑袋,紧接着缓缓低头。
二人快要贴在一起的时候,方溧有些艰难地抿唇,改用脸颊,一点点将齐椰眼角剩余的泪蹭干净。
忽然的改变让齐椰愣了愣,哭声也在此时止住,换成一句呢喃:“胆小鬼.....”
轻佻的语调讲出来,方溧捏捏她的耳朵,眉毛皱着,却很温柔地说:“你生病了,我不能趁人之危。”
在最关键的时刻,良心又冒出头,方溧只能感谢自己的良心未泯。
此时此地此情境,她不能做错事。
就这样抱着齐椰拍了一会儿,方溧问她现在愿意去医院吗。
齐椰脑袋还在痛,就很乖地点点头:“.....走吧。”
预热已久的车子终于发动,驶出校园后,方溧莫名松了口气,就好像刚刚一直是拉满弓的状态,现下释放了。
到医院挂了急诊,齐椰窝在挂水区的凳子上,很没精神,方溧拿着单子回来,告诉她要打针。
“什么?”齐椰没听清。
“就是....”方溧想了想,把话咽回去,戳了戳齐椰腰往下的位置,才又说:“打这里,一针就见效,很快的。”
小针比挂水快得多,打完之后就能带小朋友回家休息了。
齐椰瞪大眼睛,满脸写着抗拒。
“我不打,点滴不可以吗?”
她话刚说完,两个护士就带着注射液朝她走过来。
“不怕这个吧?”
护士扫一眼齐椰,也不小了。
.....当然怕啊。
齐椰想躲,但已经被方溧拉着抱起来,腰也被轻轻禁锢住,伴随着安抚:“乖,只疼一下下就好了。”
坐在方溧腿上的姿势好奇怪啊.....
还有这完全哄小孩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齐椰羞得想哭,但又不想在别人面前丢脸,只将脑袋低下去,庆幸有方溧的肩膀当她的避风港。
扎针的时候,齐椰感觉疼,于是张口就咬,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将方溧咬得出了一身冷汗。
推完药,护士把针管扔掉,嘱咐:“行了啊,你帮她按一下棉花,不出血就行。”
方溧咬着牙回答:“好,谢谢了。”
她说完话,齐椰也悄悄松口,装作无事发生。
方溧沉默了几秒,忍住想扇齐椰一巴掌的冲动,手指轻轻压了压棉花:“齐椰,你就这么喜欢咬人?”
“哎.....你别用力,好疼。”
夸张。
方溧充耳不闻:“忍着吧,谁让你咬人。”
“不讲道理。”齐椰闷声抱怨。
“对你这种小无赖我要怎么讲道理?”
生病就可以随便咬人吗?